本譜主冼星海先生,農曆五月十一日亥時生於澳門,寄居外祖父黃錦村處直至七歲,至五歲前多患奇病。考譜主之家世:原稱籍貫為廣東番禺(今涵蓋廣州市番禺區、南沙區,以及部份天河區、海珠區、黃埔區、白雲區、越秀區),又據清嘉慶二十四年廣州番禺《河村冼氏族譜》殘本記載,番禺河村冼氏十九世億楊〔譜主曾祖〕,生一子容添〔譜主祖父〕。容添娶盧氏,操工作業。容添生子喜泰〔譜主父〕為漁民(一說艇民),曾作海員,生年不詳,一九○四年卒。喜泰娶黃蘇英〔譜主母〕,農婦,廣東番禺欖核村人,生年不詳,一九四五年卒。母系親屬多居澳門務工。
【自述】〈致中共魯藝支部的自傳〉云:「父親名喜泰,是廣東番禺縣人,做過打魚和航海的事。三十五歲就死了!母親名蘇英姓黃(廣東人),一個未受過教育的鄉下人。因自修關係,頗識字,不能寫。家裡沒有產業,父親死時,我是一個遺〔編按:『遺』字《全集》作『懷』〕腹子!祖父養我長大,到七歲時祖父死了。……在廣州時我又教疍民和工人夜學,村童學校」(見《專輯》第一冊頁二三二至二三九)該篇自傳文末標明撰寫時間為公元一九三九年五月十五日寫於延安。《全集》稱本傳寫作地點為魯迅藝術學院,又《全集》注:「本篇是冼星海為申請加入中國共產黨,寫給中共延安魯迅藝術學院支部的自傳。原件現存中央檔案館。」
又〈我的履歷(簡單歷史)〉云:「我叫冼星海(沒有別號),生長在廣東番禺縣,現年三十二歲。父親名喜泰,母親名黃蘇英。父親做打漁及航海事業,他在三十五歲死了,母親是農婦,未受過教育。父親死時,我還在母親腹裡,……我還有妗母在澳門縫衣度日,表弟黃春,在印刷廠做工。……」又《全集》注云:「這是冼星海加入中國共產黨後寫給組織的履歷。原件現存中央檔案館。本篇寫作時間不詳。」(見《全集》卷一頁三八五至三八八)此傳未見於《專輯》。
又先生另篇自傳云:「生長在澳門,原籍廣東廣州。祖父做海員,父親名喜泰,曾業漁業,後又做海員。母親未曾多受教育,身體非常康健,但並沒有很多學問,也〔編按:此處疑闕『未』字〕受過很好教育。母親黃蘇英生了二人,我的長兄在三十歲時死掉,我在後十年生。我還沒有見過父親的面,父親已死去了,我是一個懷〔編按:『懷』字疑作『遺』〕腹子,母親靠兩手操工養活我,同時我也從七歲開始奮鬥。我有一個表弟名黃春,表妹阿鳳,妗母,有舅父三人,現在不知生死,據說有兩個已死掉!表弟做印刷,妗母在澳門縫衣過日,還有三個姨母、姨丈,大半做海員的多!」(見《專輯》第二冊頁二三九至二四三)此傳未見於《全集》。
【攷】黃蘇英信函云:「祖父名容添,祖母盧氏,操工作業。父親名喜泰,生於陰曆已巳年九月廿六日亥時,操航海業,壽命卅六歲,終於十月初五日申時。母親黃氏,生於壬申年四月廿四日酉時,父歿時母卅三歲。兒出產澳門,生於父歿越年五月十一日亥時,自一至五歲多奇病,有生以後寄居外祖父家(名黃錦村也操航海業),及七歲外祖父歿,遂遷居星洲,後來各事諒必知之。籍貫番禺。此星海所歷大要,至於瑣事已不復記憶矣。母黃氏字達。夏曆年。」此函原件存中國音樂研究所(現隸屬於中國藝術研究院),現依番禺博物館冼星海紀念館展示影本釋文。
又〈冼星海同志傳略〉云:「冼星海同志,廣東番禺縣人,自幼家境貧苦,父親以捕漁為業。」
又〈年譜紀略〉云:「(一九○五年)冼星海同志生於廣東番禺。(父親名冼喜泰,以漁航為業,母名蘇英,係農村婦女,星海同志生時父已去世,幼年依祖父生活。)」
又〈諶譜〉云:「(一九○五年)生於廣東番禺。父親名叫冼喜泰,是一個船工,冼星海出世時他已去世了;母親名叫黃蘇英,是一個農村婦女,小時候,冼星海完全依靠祖父生活。」
又錢韻玲〈憶星海〉云:「星海出生在一個貧苦漁民的家庭,因為是在星夜大海之中的漁船上降生,母親就給他取名星海。童年時代他受盡了生活的磨難。」
又司徒懷〈人民音樂家冼星海和我們一家〉云:「星海的母親叫黃蘇英,係廣東省番禺縣欖核村人。是一位很慈祥、開明而又極其了解兒子的事業的好母親。星海出生時父親已死去,母親艱難地把他撫養大。」(見《他們的歲月──追思楊夫戎和司徒懷》頁四一○至四二一)
又司徒懷〈人民音樂家冼星海和他的母親〉云:「星海的母親叫黃蘇英,是廣東省番禺縣欖〔編按:『欖』字原誤作『橄』〕核村人。星海出生時,父親已故。」(見《他們的歲月──追思楊夫戎和司徒懷》頁四三三至四三五)
又《全集》編輯委員會云:「這位廣東番禺貧苦漁民的遺腹子,在衣食不周、頻頻失學中度過了他的少年時代……」(見《全集》卷一前言)
又〈秦譜〉云:「六月十三日晚十時左右(夏曆乙巳五月十一日亥時),誕生於澳門珠江海濱之一漁船,時值『星夜大海』,故取名星海,後旅居蘇聯時自名『黃訓』,旅居烏蘭巴托時自名『孔宇』。原籍廣東番禺,……」另〈秦譜〉將「黃蘇英」誤作「黃素英」。
又王次炤〈作曲家冼星海的生平和創作〉云:「一九○五年六月十一日冼星海出生於澳門的一個貧困的漁民家庭,他父親冼喜泰,廣東番禺人,曾經做過海員,後來主要依靠捕魚謀生,在冼星海出生前其父已經故世,由母親黃蘇英撫養,並寄居在外祖父家。冼星海在澳門生活了六年,度過了他最初的童年生活,在澳門這塊土地的養育下,從一個無知的嬰孩逐漸成長為一個懂事的孩童。」《文化雜誌》將此文著者姓名誤作「王次昭」,現更正。
又馮明洋〈星海音樂的人文精神〉云:「嶺南文化是哺育星海早期音樂生活的主體。兒時的水上生涯和漁歌疍歌的薰陶,母親口授民歌〈頂硬上〉所蘊含的苦難命運與拚搏精神……」
又冼妮娜〈訪澳門有感──記澳門紀念先父冼星海誕辰九十週年〉云:「那張照片是我父親在澳門出生的地點。在一九○五年六月十三日誕生了一個遺腹子,就是我的父親。他在苦水中誕生,跟著我奶奶黃蘇英和太公黃錦村,在澳門渡過了苦難的童年。在澳門的下環街及番禺水域,留下了他的足跡。家鄉的一切影響著他。……我奶奶是澳門漁家女。她純樸,善良,勤勞,又有遠見。她是位非常值得尊敬的女性。我父親非常尊敬她。她從小教我父親唱兒歌童謠,有〈月光光〉〈頂硬上〉……,教導他如何做人,是他人生道路上的第一位啟蒙先生。」
又徐燕琳〈水的精神與水的力量──從《黃河大合唱》談冼星海音樂經典的形成〉云:「冼星海生在一條疍家漁船上,由母親黃蘇英和外祖父撫養長大,在澳門度過了六年最初的童年生活。」
又《信息時報》於二○一四年三月五日刊〈欲打造「星海故里」品牌建議欖核鎮改「星海鎮」〉報導云:「南沙區政協教科文衛體委員會、欖核鎮地方組、民盟南沙區基層委員會共同提交《整合『星海文化』資源 打造『星海故里』品牌》的提案。在大會發言中,南沙區欖核鎮黨委副書記陳志輝提出,根據冼星海之女冼妮娜女士的表述以及冼星海個人檔案資料顯示,均證實冼星海的祖籍是欖核鎮湴湄村,欖核鎮因此坐擁『冼星海故里』的美名,勢將成為推動南沙新區文化創意產業發展的核心動力。」
又劉迪生《大河之魂──冼星海和他的非常歲月》云:「如同許多出生在海邊的疍民一樣,冼星海的出生並沒有在歷史的年輪中留下多少異乎尋常的痕跡。」(頁十一)
又徐柳主編之《聆聽星海──培育「世界歷史文化名城」的番禺探索》云:「長期研究星海音樂和番禺文化之間關係的民間學者梁謀也表示,冼星海的幼年生活地在新中國成立前原屬沙灣何氏家族管轄。」(頁七)該書載冼妮娜受訪言論云:「據考證,我父親出生在番禺的一個小村莊。我回去的時候也有去看一看,不過因為父親一家都是疍民,生活在船上,所以他沒有故居,也沒有非去不可的地方。但也正因為沒有固定的地方,我感覺番禺就是他的故鄉,都有他的足跡,所以對我來說番禺各個地方都是家鄉,都是親切的。」(頁十五至十六)該書亦載梁謀受訪言論,梁氏云:「冼星海是聽著鹹水歌,在疍家漁船的搖晃中長大成人的。相信在他幼年時,疍家歌曲肯定在他心裡埋下了一粒種子。尤其是疍民那種不服輸的硬漢氣質,通過音樂時時影響著冼星海,不僅影響了他的音樂作品,更是影響了他的性格。這對於他在坎坷命運中歷練,最終成為那個拼搏向上、不屈不撓的冼星海起到了重要作用。」(頁十九)
又周松芳〈《聆聽星海》地域文化建構之道〉云:「冼星海從來不以出身疍民為諱。他還將疍民最著名的民歌〈頂硬上〉譜曲演唱,自署作曲人,作詞人則徑署其母黃蘇英,自豪之情,沛然可見。」
又戴樂《毛澤東與冼星海的音樂互動初探》云:「冼星海出身於疍民之家的背景,使其對社會底層人民有著深刻的理解與同情,並在心底萌發了『頂硬上』的精神。」(頁二)
又廣州日報微信公眾號〈首次發現!人民音樂家冼星海的籍貫確認:在廣州番禺河村〉云:「這本修纂于清嘉慶二十四年(一八一九年)的族譜殘本,成為確認冼星海祖居地在番禺河村的關鍵物證。……冼氏聯誼會負責人冼志文介紹考證經過:『此前我們僅掌握冼星海父親名為「喜泰」。今年,在冼星海一份身世履歷資料中,我們發現其祖父名為「容添」。經查閱《河村冼氏族譜》並反復確認,河村冼氏第二十世確載「容添」二字。村中長老也確認了這一資訊。』」
〔按〕關於冼星海所撰〈我的履歷(簡單歷史)〉一文,《全集》認為其寫作時間不詳,又稱其為「加入中國共產黨後寫給組織的履歷」。經查,冼氏係於公元一九三九年六月十四日成為中國共產黨預備黨員、是年十二月三日成為正式黨員(詳見各條目),又文中所稱「現年三十二歲」應為公元一九三七年(以足歲計)或一九三八年(以虛歲計),但文中又提及「去年八月生一小女孩名妮娜」,應指寫作時間為公元一九四○年,時序說法頗多矛盾,該文或非冼氏一時所撰。
冼星海自述其母不會寫字,何乃強認為此函應係冼母託人代筆,並從行文語氣判斷此函「很可能是冼星海回到中國(相信是廣州)後,寫信給母親詢問他的家世和身世以及其他很多事情,而冼母很有可能是找到這裡(新加坡或馬來亞)的寫信佬代寫這封信。」(見《冼星海在新加坡十年》頁二六至二七)由於黃蘇英係冼星海出世之重要當事者,雖該信函可能託人代筆,邏輯上來說存在一定的筆誤概率,但其信函所載冼氏生平內容、譜系信息,應最為可信,具有高度參考價值。據冼母信函,冼父生年即公元一八六九年(清同治八年)十月十八日,卒年即公元一九○四年(清光緒三十年)十一月十一日;冼母生年即公元一八七二年(清同治十一年)五月三十日。據俯拾說法,冼母卒於一九四五年(見該年是年條目),〈秦譜〉認為冼母或應卒於公元一九四三年(民國三十二年),然一九四四年三月十九日冼母於《申報》刊載求援啟事,又於同年九月九日立遺囑,故〈秦譜〉記載為誤。
除冼母信函之外,目前未見更為詳細的冼氏出生信息文獻。〈秦譜〉認為冼氏出生於當日晚十時左右,應純屬臆測,因亥時係對應二十四小時制之晚間九時至十一時,中國傳統上亦無習慣及必要紀錄出生死亡的準確時間,〈秦譜〉應是取亥時之中作為敘寫依據,但既不盡準確亦毫無意義。
至於冼氏籍貫,若據冼母信函與冼氏自述,僅可知為廣東省番禺縣(今屬廣州市番禺區),且傳統籍貫之記載一般只到郡縣、未及鎮村。然前引《信息時報》報導有消息稱冼氏籍貫為番禺縣欖核鎮湴湄村,查欖核鎮原屬廣東省番禺縣,曾隸廣州市番禺區,二○一二年十一月三十日改隸廣州市南沙區。本人亦曾採訪冼妮娜女士得知此項籍貫資訊,然報導中所謂「冼星海個人檔案資料」未知具體為何(冼氏自述及早期各類文獻均無記載)。但司徒懷曾多次表示冼母黃蘇英為番禺縣欖核村人,司徒氏與冼氏均為嶺南人士,又少年時期為同學,且曾為鄰居,說法應可信。唯母系籍貫不同於父系籍貫,且欖核村與湴湄村為欖核鎮治下不同村落,又冼妮娜女士關於冼氏出生地、居住地、籍貫之數段說法較為混亂,冼氏父系籍貫究竟為何,則有待詳考。然據冼寶榦等修《嶺南冼氏宗譜》(清宣統二年刊印本)所載,清代嶺南冼氏西江、沙墪二房遷居至市橋、南沙一帶,說明欖核(番禺、香山二縣交界處)地域應確有冼氏族人繁衍。
但據二○二五年六月十六日廣州日報微信公眾號發布之〈首次發現!人民音樂家冼星海的籍貫確認:在廣州番禺河村〉一文,廣州番禺河村發現清嘉慶二十四年(一八一九年)修纂刊印的《河村冼氏族譜》殘本,記載十九世祖冼億楊生一子冼容添,被視為目前判斷冼星海籍貫權威證據。惟目前公布的族譜頁面影像中,其中「生一子容添」字跡與其它文字略有差異(墨色較深),且與十九世祖億祥所生三子廷彩、廷斌、廷禮未使用同一輩份取名原則,招致部份懷疑觀點。但若是在冼容添出生後於族譜中加上記載,亦可解釋墨色差異緣由。
冼星海另篇自傳稱有長兄早歿,然未見其他文獻有類似記載。又該段記敘有邏輯錯誤:因冼父係於三十六歲逝世,冼母於三十四歲產下冼星海,故冼氏不可能在其兄三十歲歿後十年誕生。此段記敘或是冼氏記憶不清(然如此明顯邏輯顯然與記憶是否清楚無關),又或書寫筆誤(該傳疑似非為正式用途的草稿),也可能是《專輯》刊印時出現手民之誤。雖吾人不應完全排除冼氏確有胞兄,但冼母信函未提此事,也應存疑。
本譜以冼母信函為據,認為冼星海生於澳門應係可靠說法。冼氏自述其出生地有二說:廣東番禺及澳門,應是混淆籍貫與出生地概念,故〈年譜紀略〉仍載冼氏出生於番禺。冼氏原配錢韻玲〈憶星海〉一文表示冼氏生於海上漁船,此說法被〈秦譜〉所用,也見於多處文學傳記,然該說並無其它可信文獻佐證,「海上漁船出生」及「以星夜大海命名」等說法,應係較具藝術感性筆法渲染的片面敘事,相較於冼氏自述及冼母信函所載,則欠缺信度。冼妮娜受訪所稱「據考證,我父親出生在番禺的一個小村莊」不確。且葡屬澳門傳統上並無領海,清廷與葡萄牙多次勘界亦明確此狀,葡方雖曾與清廷協商索要領海但終未果,至一九九九年澳門回歸中國,特區政府方能擁有領海,故若冼氏真係誕生於海上漁船,其時從法理上或非澳門生人。
又經諮詢澳門中央圖書館澳門資料室,得知現存澳門出入境檔案中,早期葡文期刊《統計數據(Estatísticas Mensais)》記載一九○七至一九一七年澳門出入境人數,但既無一九○五年情況,亦不能得知具體出入境旅客信息。另據《澳門的居留制度及身份認別制度》一書所載,在冼氏出生之時,澳門尚未建立完善的澳門居留及身份認別制度。因此,吾人現時尚無法從官方行政檔案中,確定黃蘇英的入境澳門具體時間,以及冼氏在澳門的出生信息。
據林廣志《澳門之魂:晚清澳門華商與華人社會研究》所論,自五口通商後已多有澳門華人加入外籍,葡澳當局亦積極推動華人付費入籍,以拉攏在澳華商,擴大當局行政、司法權力,當時並依葡萄牙國籍法規,在葡屬地方出生者即可獲得葡籍(頁五一一至五二○)。至於冼氏中國國籍身分之取得問題,則清廷遲至一九○九年方才頒布《大清國籍條例》,只要滿足三條件其一者(一、生而父為中國人者;二、生於父死後且父死時為中國人者;三、母為中國人而父無可考或無國籍者)即可具備固有國籍;而中華民國於一九一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公布之《中華民國國籍法》,在固有國籍方面之規定大致承襲清廷條例。因此,冼氏據其出身家世關係,可依法被認定為具備中國固有國籍。
前文提及,司徒懷曾述冼母為番禺縣欖核村人,可知冼氏母系籍貫。然冼妮娜曾表示外祖母(黃氏)為「澳門漁家女」,與冼氏自述其母農婦背景略有出入;又冼氏自述其有母系親屬曾在澳門務工生活,或可推測黃家已多移居澳門謀求生計。冼氏曾為化名「孔宇」撰寫自傳(全文見譜後所載),亦稱「母親蘇蓮英」為「廣東澳門人」,或可為指明母親身分之間接證據。又陳偉明《明清澳門與內地移民》曾有論,中國與葡屬澳門轄地之間已於明萬曆年間設置關閘,二地已具入出境政策,但中方相關行政手段均屬地方政府權限,主要目的在於防範外人入華,葡澳當局並無嚴格執行相關政策。然至清時,雖國人進入澳門須攜護照載明身分、出行目的等信息,然葡澳當局因各方面緣故(包含主權法理、行政賄賂等因素),並無法有效管控入澳人士(頁六○至六一)。雖然政策非嚴,仍有入出境管控,冼母選擇赴澳應非偶然,而娘家居澳之推測則更可能得以成立。如此,冼父歿後冼母赴澳門娘家待產,且冼氏在澳誕生、由外祖父黃錦村撫養生長,則合乎經驗邏輯。又冼氏曾自述其係由祖父撫養,又此說被〈年譜紀略〉引用,應是混淆祖父、外祖父之概念所致。
現有論者或部分傳記作者認為冼氏係疍民,然此說法早年未見,一九九○年代初期漸增,多憑以下現象而擅加認定:一、有記敘稱冼氏生於海上漁船;二、冼氏自述出身貧苦;三、家屬多操漁業;四、冼氏自述在疍民學校有過教學經歷;五、冼氏曾作〈疍民歌〉。疍民,又稱蛋民、疍民、旦民、但民等,是我國沿海諸地出現的特殊族群,早年有陳序經等人深入考察研究,其特徵依各地情況略有不同,嶺南一帶疍民的特徵大致有:一、世居艇舶;二、社會地位卑微、受陸上居民歧視;三、疍民之間互相通婚,鮮於其他族群居民結親;四、罕有子女入正規系統教育之意識等。陳序經〈蛋民與政府〉一文提及清代疍民已有陸居情況,社會權利情況稍有改善,但族群身分鮮明仍與原陸上居民有所不同,且因無籍故均籍隸河泊所,又該文亦提及清代起已有非疍民之水上居民。又陳之亮〈廣西的蛋民〉一文以廣西情況為例述及疍民特徵:「蛋民的政治權是被剝奪的,居住不自由,教育不自由,所以造成知識的落後,怕見官府的敲詐……」。換言之,冼氏是否出身貧苦、家屬有無投入航海漁業,皆非檢驗是否其為疍民的標準。又冼氏與疍民學校往來及創作〈疍民歌〉等情況,更不能成為冼氏是否為疍民的直接證據,且冼氏「海上漁船出生」說法不盡可靠,更無法以冼氏家族是否居於水上斷定其具備疍民身分。雖然據一九一○年葡澳當局發布的人口普查結果,其時澳門確有住於船隻內的居民,但據冼氏自述其母為農婦,又居於澳門的妗母(即舅媽)、表弟分別操家事、印刷等職,冼母信函亦稱冼星海祖父冼容添「操工作業」,如此家族社會組成,不似普遍疍民的族群社會形態。陳序經《疍民的研究》一書亦引用嶺南社會研究所的調查,指出一九四○年代廣州市沙南疍民一百二十九家中,僅有梁、馮、李、陳、黃、何、范、羅、盧、孔、葉、鍾、郭、彭等十四姓,且明確指出「疍民固為艇民,然艇民不一定為疍民」觀點(頁一四六、頁一至四四)。另外,冼母積極培養冼氏入讀私塾及新式學校,雖出身貧寒但深具教育思維,且冼氏籍貫明確(無論是冼母所稱「番禺」,或是依據《河村冼氏族譜》殘本認定為番禺河村),則應非無籍鮮受教育之疍民,這亦或是推翻冼氏身分「疍民說」的一項間接證據。
另冼母信函稱冼星海誕生後由外祖父撫養,並未敘明生活居住地點。冼氏自述童年生長地有澳門、番禺等。梁謀認為冼氏幼年生活遍及番禺「沙灣何氏家族管轄」一帶,雖沙灣與欖核僅為一江之隔,但此說欠缺直接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