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呂班如約來訪,「談得很高興」,並共進早餐,餐後呂氏離去,隨後「一位抗大的朋友和我談論作曲的事」。因欲寫作,遂囑咐該名友人「早點回抗大寫作」。預備創作時,錢韻玲「在房門口看政治常識」,又見敵機滋擾,旅社其他住客已經離去,便拉錢氏前往防空壕躲避,隨後敵機轟炸延安,西北旅社附近、光華書局、組織部、訓練班損失慘重,「計共死四十一人傷一百多人,抗大也死傷頗多」。四時許,與沙可夫、呂驥、丁里、沃渣(程振興)等人查看情況。晚間,與錢韻玲搬往魯藝附近「山上的一個舊窯洞住」,錢氏「有點難過」,惟先生「還是沉默」,認為「在戰時的生活是不免有點難過的,但我也得沉默對付環境!使我們練成有經驗、有魄力的青年!」
【自述】日記云:「延安第一次大轟炸。那是一個清早,呂班如約來,談得很高興,我們就開始早餐,呂班在餐後就走了!又來了一位抗大的朋友和我談論作曲的事。因為我要寫作,就叫他早點回抗大寫作。回頭我正想開始寫我的交響樂,玲在房門口看政治常識,她說:『咦!飛機來喇,真的,已經來喇!』我說:『傻說,不要說笑。』後來看見西北旅社東南邊〔編按:『邊』字原作『便』,據《專輯》改〕房間的客人都走了,我趕快拉著玲。她可憐得很,跑是跑得快,但總趕不及我。後面就聽見轟轟的響著炸彈聲,我就慌忙地跳進城邊的防空壕去。她剛在我後面,只聽見她喊著:『喲喲,我的頭啊,腰啊,痛死了,我喘不過氣來啊!』我知道在她後面有四五個老百姓壓在她後邊。我便用左手擋住她頭上,使老百姓從她的上邊減少壓力,然後有一位同志,在前面拉她出來。她躲在我身旁,一個又黑又暗,空氣是濁臭的,我頭上有點昏。後來又走出防空壕,和王邦屏〔編按:『王邦屏』一名,《專輯》作『王邦平』〕同志及王夫人走到對過清涼山下的解放社躲避。後來又去魯藝。四時與沙可夫、呂驥、丁里、沃渣〔編按:『沃渣』一名,《專輯》作『沃𣵾』〕、左明等看敵機轟炸過的地方,計共轟炸的地方有南門外一帶、西北旅社、旅社對過、旅社前後左右都炸得很慘。光華書局、組織部、訓練班都被轟炸,計共死四十一人傷一百多人,抗大也死傷頗多。我們晚上就搬去魯藝住,他們領我們去山上的一個舊窯洞住。他們在那轟炸之下,好像失了秩序一樣,我們氣也氣不耐煩,就在山上的舊窯洞睡了!玲有點難過,但我還是沉默。因為在戰時的生活是不免有點難過的,但我也得沉默對付環境!使我們練成有經驗、有魄力的青年!」
又〈我學習音樂的經過〉云:「──幾天之後,日本飛機突來轟炸。我剛走出房門要到防空壕去,炸彈在頭上丟下來了。我趕忙臥倒,炸彈在我面前炸開,房子都炸倒,我沒有被炸死。這次危險受驚不小,他們趕快給我搬家,我就住到北門外的『魯迅藝術學院』去。我在『魯藝』擔任教音樂的課程。他們給我一個窯洞居住。以前,我以為『窯洞』又髒又侷促,空氣不好,光線不夠,也許就像城市貧民的地窯。但是事實全不然,空氣充足,光線很夠。很像個小洋房,不同的是天花『板』(應該說『土』)是穹形的。後來我還知道它有冬暖夏涼的好處。我也吃到了小米飯,這飯不好吃,看來金黃可愛,像蛋炒飯,可是吃起來沒有味道,粗糙,還雜著殼,我吃一晚就吃不下了。以後吃了很久才吃慣。各方面的生活我也跟他們一樣,我開始學過簡單的生活。生活是這樣:一早起床。除了每天三頓飯的時間和晚飯後二小時左右的自由活動,其餘都是工作、學習(我到的時候及以後,學習的空氣很高)。他們似乎很忙,各人的事好像總做不完。我住在窯洞裡,同事同學常常來看我,我也到他們窯洞裡去。他們窯裡佈得簡單,一張桌子,一個床鋪,幾本或幾十本書,和紙張筆墨之類。牆上掛些木刻或從報張上剪下來的圖照。此外就沒什麼了。大家穿著棉布軍裝,留了髮,卻不梳不理。」
【攷】〈秦譜〉云:「與錢韻玲自西北旅社遷居魯藝一舊窯洞,發現原非想像中的『城市平民地窯』:『空氣充足,光線很夠,冬暖夏涼,很像小洋房』。」
又〈戴文〉云:「十一月二十日日記只談到『延安第一次大轟炸』,因所住『旅舍前後都炸得很慘,……晚上就搬去魯藝住,……去山上的一個舊窯洞住。玲有點難過』。直到十一月二十四日日記才記有『……(見該條目所引先生日記)』。〈我學習音樂的經過〉也只說過『……(見前)』可見星海初到延安時至少住過兩個窯洞,而且第一次住的窯洞很不理想,第二次住的窯洞才比較滿意(〈我學習音樂的經過〉中說的應是第二次住的地方)。〈秦文〉……把兩天日記中寫的事情併在一起,說成是同一天發生的……此外,〈秦文〉經不起推敲的還不僅於此:如頭一天晚上剛搬進去,就『發現……光線很夠……冬暖夏涼』,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