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錢韻玲信函,關心冼妮娜情形並敘明近況,並稱遇薄平、李克,「談了許多關於你和妮娜的事,我非常安慰」,又董必武轉交錢氏致信及一塊手錶,以及昨晚茅盾伉儷來訪轉交軍服及信件。又信函中稱「剛接到中共中央到電說已通知新疆政府,我們二人作公開的去新疆參觀,已得了那邊的回電允許」,「大概在後天或大後天就走」,又囑咐錢氏若見李煥之、瞿維、周揚,可請他們來信。信函中亦表示對魯迅藝術學院某三位教師「恐怕還是照從前一樣去拉攏學生」情事,頗有微辭。
【自述】信函云:「親愛的玲:十月十二日〔編按:『日』字原闕,據《專輯》補〕晚,董老等已抵西安,晚上我見了薄平、李克,談了許多關於你和妮娜的事,我非常安慰。董老把你的信交給我了,還有一個手錶,他告訴我更多的消息,我是很欣喜的。昨天晚上茅盾及他的夫人〔編按:『人』字原闕,據《專輯》補〕一同來找我,把軍服、信都交到我了。現在一一回覆你。《滏陽河》《通俗歌曲集》和你抄的『小調』,董老交來的兩本五線譜都收到了,勿念。寄這次來了許多信,使我感到很興奮,除了我和蕭三談了一兩小時外,我興奮得一夜不能睡覺。本來蕭三是同我一處住的,他的夫人和孩子都到了,他就搬開住一間小房間,他的孩子兩歲零三個月,健康得很,美得很!你我的信都收到了,託董老帶來的信裡面,發現你、母親、老師的相片。但除了在託茅盾帶來的信裡面有底片兩張及妮娜十個月差八天的個人相片之外,已曬好的你和妮娜的單獨相片還沒有收到!恐怕還在吳處長處,因他不來西安,因此你寫了由他帶給我,就弄成這樣,也不定。但我們先打聽一下才去問他,不然他們會怪我們因為一點小事而麻煩他們。我身體很好,千萬不要掛念,從明天起我就動身(?),到目的地後我可使你知道,你千萬不要掛念為盼,我會好好保重自己身體的。關於媽媽病的事情,我很憂心,我在怎樣困難環境之下都要使她老人家減輕痛苦為是。因此我這次要寫信給王明同志,感謝中共中央的幫助,我還寫信給周揚同志。你以後盡可能時常寫信給她,她不比別人的母親,她已忍受了幾十年的痛苦,歷盡人生最殘酷生活的一位老人。將來我會告訴你關於她的詳細歷史,沒有她的愛護,我也沒有今日。她是偉大的,母性的偉大處她都具有。你這次寫來的信,字跡不清楚,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看完,以後不要把信紙用兩面寫。文字已進步了,但偶然還有一兩個別字。如『趁著這個機會』,你寫『稱著這個機會』;『經過』,你寫『輕過』……有時我猜了半天才猜得著,在這一點上你可以多看點文學書,可以幫助你的。阿黃和遠鐸處我想今天寫信給他們,前幾個月重慶炸得厲害,現在重慶整天整夜大霧,防空比較安全些,你可不必掛念。他們很聰明,他們會愛惜身體的,我很贊同他們到延安學習,軍服給他還是不給他好呢?我是決定給他的,不管他來不來,我託董老帶交給他。《指揮法》六千字未免太少,但可在新音樂叢書出版,版稅不要,整個賣〔編按:『賣』字原作『買』,據《專輯》改〕給他們好了,一百五十元稿費,單行本出版。我希望出版後〔編按:『後』字原闕,據《專輯》補〕音樂系同學每人都有一本。我到那邊後可以把牙齒、眼睛醫好,我還要驗查全身,我回來時必定很健康,你不必掛念。我時常認為人的康健很要緊,沒有康健的身體也會影響到事業的。《小字典》我已馬上替你買了,小鋼琴我設法去買,我經濟不多,不然我可以多買點東西給你和妮娜。以前我買餅乾和糖都是省下來的錢,或向人家借的。關於妮娜不舒服的事,我頗擔心。你可多給冷開水和水果給她吃,使她每天通大便。你的牙痛要去找醫生看,不要延遲下去,小病會積成大病,你不要看輕它呀!如果牙齒有洞可以補金,不要省錢,身體要緊。黨費事我照組織規定交去就是,聽說今年或明年將不發津貼,連衣服都不發,你千萬要節約,同時可隨時告訴我你所要的東西。我必定寄來給你,使你在後方不感到寂寞和生活上的孤單!我想延安可以鍛煉你成為一個武裝了頭腦和武裝了身體的新女性!你既有決心學習和加強理論,這是我非常欣喜的,我預祝你的成功。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因為你是一位本質非常誠實和熱情的人。袁先生請你替我問候她。(以上覆你第一二封信)/剛接到中共中央到電說已通知新疆政府,我們二人作公開的去新疆參觀,已得了那邊的回電允許。我們此行是公開的,以前因環境不好,現在這樣的情形恐怕是可以走得通的。因此明天不一定會走,但是可以很快走的。妮娜的一切我都很喜歡聽,你可時常多告訴我,我盡力多買一點東西給她玩,我一定使她成為一個愛好藝術的人。你要答應我,不許任何人去吻她的嘴(除你我以外)。因延安有許多人患有肺病及其他不幸的病,小孩子很容易傳染。孟慶樹同志很能看護明明,她不大喜歡人撫摸明明的。我們不要十分嬌慣自己孩子,但是保護她的健康是最重要的。你很好,每次都發現你對孩子的關切和愛護,真是一位偉大的母性。你抄給我的小調(兩本)和《我的家在黑龍江》等等,使我感到你能為我犧牲了許多時間,而且還能夠完成我要的東西,我很歡喜而同時又很感謝你。你的確使我得了你許多的幫助,我一定要把它完成。明年我想開一個『東北失陷十週年音樂大會』,酬得一點錢給游擊隊買軍火和醫藥。我希望你更多多安慰我,我需要你安慰,比誰都更親切。你寫的歌曲很好,我替你改了。以後可多寫詞可以向劉熾、塞克要,儘量收集是必要的。我到目的地後,我買一點兒童歌曲集給你圖畫紙也買一點給你。最近寫的歌曲都不是救亡的,全是民族形式的東西,鋼琴曲和管弦樂曲很多,我想出版後寄你。有幾個曲是寫明贈給你的,像過去我寫那三首抒情曲一樣。我在這一兩年來都想創作較大的管弦樂曲,鞏固新音樂的基礎。小的歌恐怕要音工團擔負起來。《滏陽河》歌劇的歌詞為什麼不寄來?如果塞克要改的話,我不能為他譜,必定要他改定後我才能動手。以免日後又費時間重寫,我的時間是相當寶貴的。我在那邊或許再寫一個有永久價值的音樂作品(歌劇)也沒定。我不特有創造新音樂的野心,新歌劇也是我需要創造的。我贊成你去女大,不管周院長怎樣留你。這次你不去學習,是失去了很好的機會!生活書店信已寫好寄上,關於史凌我會寫信向他要稿費,他之所以不寄錢或寫信來,就怕他以為我要去重慶可以見著他的。你可以同時寫信要他寄錢,你說是我告訴你的。《反攻》歌集我在西安辦事處看見了,還好,不過裡面有一首〈戰地服務團團歌〉是孫慎寫的,一定是他們弄錯了!把〈錢亦石先生輓歌〉擺錯,或反過面來。麗蓮去那邊的事,能否成事實還是一問題。妮娜經她帶去,對妮娜是好的。因此我希望你能有一天往那邊去,同妮娜一齊去。如果我一年半不回來的話,你就可以這樣做,但我要絕對服從組織,我沒有個人主義的存在。鍾胖子去延安的時候我來不及託他帶信,我一共交了四封信給郭靖同志交給你,小字典及這次寫的信我要交一個更熟的人帶交你,已交了蕭三,你不會嫌太遲嗎?我因不知道〔編按:『道』字原作『到』,據《專輯》改〕盛家倫的重慶地址,你可代我向他要底〔編按:『底』字原作『低』,據《專輯》改〕片,他是一個很奇怪的人,他常常是這樣的,有點對不住朋友,他有點莫明其妙。以後他們(彭加倫、孟慶樹等等)給你送錢的時候,不要接受他們,萬不得已時才這樣做,我們要鍛煉自己自立的精神,刻苦、耐勞的精神,使我們無論在任何艱苦環境都是可以愉快的意志非常堅強的。我更要努力寫東西來使你生活改善,以後他們送錢你不必要,送東西是可以的。我們還要考慮到領了人的東西是要報答他們的。待人接物在社會上是相當重要,也是一種禮貌!(以上回你託茅盾帶來的信)/(以下是十六日早寫的)我昨天晚上想想,妮娜假如給蓮帶去,真的會使你寂寞起來。我相信你不會讓她帶去,而且恐怕媽媽也不肯。但如果你能和蓮一塊去,那麼妮娜就可以一同帶去,但這事情相當的難。因我暫時還是不敢說逗留那裡多少時候,如果等了年半不回來,你可設法要求。但你必須有很大的進步才敢要求,我真希望你能來,你可先與凌莎同志商議。我大概在後天或大後天就走,這次是公開到新疆參觀和考察的。沿途不致有什麼問題,因為有把握的,你將來就知道了,但你仍然不必對任何人說。沿途費用都很夠,你要買的小鋼琴,我昨天託人去買,買不到,今天我又設法去買。你寄來兩張底片,妮娜個人的可曬,我曬了三張,寄一張回去,你抱著妮娜那張不能曬,因為怕特務注意我們,尤其你的照片,怕將來影響你工作。以前我們失策了為什麼要老傅替我們拍照,現在他拿去做材料了。這兩天我寫了很多信。你見到煥之、世雄、律成等叫他們寫信給我,現在我沒有工夫再寫給他們了。魯藝教員除呂驥、周揚寫給我,其他都沒有,我已覆他們了。╳╳、╳╳、╳╳恐怕還是照從前一樣去拉攏學生,我有一點看不過去!我想到新疆後買一點玩具及應用品給你和妮娜,你歡喜嗎?/一九四○年十月十六日」又《全集》注云:「『周院長』即周揚,時為延安『魯藝』副院長。『麗蓮』即李麗蓮。『世雄』瞿世雄,即瞿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