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共產國際代表季米特洛夫中文信函,表明正在創作第二交響曲《殲滅》,並陳述在共產國際要求先生一行回國或留在阿拉木圖工作的不同指令情況下,與四位同行國人產生歧見,且在阿拉木圖生活情況難以為繼,請求共產國際改善處境,或能調往莫斯科,或能公開演出作品,或能寄來作品稿件及相關書籍、樂譜、唱片等。而共產國際先要求先生一行返國,又要求留於阿拉木圖工作,或與盛世才治下新疆局勢變動有關。自一九四二年起,盛氏政治立場轉向國民政府,開始實施反共政策,逮捕與處決共產黨員。
【自述】信函云:「季米特洛夫同志:/首先我向你和蘇根、科根、究進〔左貞觀注:共產國際的領導人。〕等同志問候近安。繼後就是報告我從離開莫斯科起到現在的生活。/自從一九四一年六月廿二日德國法西斯侵入蘇聯國土起,當我還在莫斯科居留時,我就自覺地要盡我一點力量幫助蘇聯,雖然我只是一個音樂工作者,比起現在蘇聯各大作曲家是有天壤之別,然而我是有這樣的心情。我已經開始寫我的「第二交響樂」(2-я Симфония « Истребление »《殲滅》)了。我雖然還沒有向任何人說過,可是我在那天晚上是怎嗆決心去實現這反抗德國法西斯蔕的背義忘信和殘暴的行為的音樂。但是,組織已決定我和十多位同志的行動。我服從了組織的決定,我離開了莫斯科。/到了烏蘭巴特以後,最初在城裡住了一個〔編按:疑闕『月』字〕期間,後來又遷到離城市不很遠的一個清雅秀麗的休養所居住。在這幾個月間,我學習了和研究了一些國際情勢和一些政治書籍。還寫了一個組曲《牧馬詞》(Сюита)。在那裡過了相當嚴緊〔編按:『嚴緊』疑『嚴謹』之誤〕的生活。更還學習了一些俄文。及後我們遷到城裡居住。除了過著有組織的生活之外,我繼續寫第二交響樂。後來工作分配了給我在烏蘭巴特中國工人俱樂部,我也盡了自己的力量去發展蒙古的音樂。雖然時間不很長久,可是在中工俱樂部和在整個蒙古的音樂運動起了一點作用。/及後共產國際給了我們的任務回國。我毫無猶疑地執行了這個任務。可是到了阿拉木圖後才知道行動有些變動。根據共產國際的電報是要我們暫時在阿拉木圖工作,我也毫無猶疑地服從這個決定。因為根據科根同志的來信是說得非常清楚的。可是當時我們就有兩種不同的意見,(除了高同志有任務留在阿拉木圖工作之外)〔左貞觀注:是指高滔──袁牧之的隱名〕其他四位同志則堅決否認莫斯科的來電,並且說否認這來電和科根的信件。而我則不同意他們的武斷和否認莫斯科的決定。他們反對的理由是因為語言和身體的關係,而且急於回國的原故是可以不工作的。但我總覺得既然是共產國際決定,我們是一個共產黨員,我們應該去執行共產國際的決定。即使這個決地無論有無危險的存在,我們要相信共產國際,服從組織,何況這又不是危險的事情!因為我一人的意見不同的原故,被他們有所曲解於我,甚至聯合起來對待我,使我在阿拉木圖感覺到痛苦和生活上的許多妨礙。我始終認為暫時不能回國是突然的國際情勢變動的影響是有可能的,即使暫時在阿拉木圖工作一個時期又有何妨礙?!因此我特地要向共產國際表示,如果一時不能回國,我是願意工作和執行共產國際的決定。在這裡工作同樣地加強了反法西斯蔕工作,我認為一個共產黨員應該有國際眼光,在任何環境裡應有忍耐和共產黨員基本的修養,要顧到全體而不是為自己打算的。/其次我應該向季米托洛夫同志提出的是我的要求:/1、如果在阿拉木圖工作的話,我要求在莫斯科工作比較好些。因為在莫斯科可以接近許多蘇聯大作曲家和最高的藝術機關,對於我的學習和政治修養都可以提高,尤其對於寫作和俄文方面。我決心寫些東方民族解放的音樂和歌劇,如果在阿拉木圖恐怕不能滿足我的欲望。一則這裡作曲家不多,樂隊不很健全。而且我現在所住的房子是廿卅人住的,這種環境很難動筆寫作。為著前途發展的話,我要求回莫斯科工作或學習。在莫斯科我定要完成這第二交響樂。我不曾忘記臨行時你所對我說的話,『要為史太林和蘇聯紅軍寫音樂』,這句話到現在我還緊緊記著,而且我開始做了。我已起草了第二交響樂兩段,只還差一段就完成了整個作品。/2、如果決定了我一定要在阿拉木圖工作而認為給我前途有發展的話,我是服從的。但我仍然有兩個要求:/(一)在政治上能給我有保證和生活上能給我改善一些。對於住的問題,能夠給我住在一所俄國家庭裡面,使我〔編按:疑闕『學習』二字〕俄文和生活有規律,最好是有鋼琴的家庭,能給我練習音樂和寫作。我因為不喜歡散漫的生活和要上進我才提出這個要求。/(二)如果決定我留在阿拉木圖工作認為是適當的話,對於我的作品公開演表〔編按:『演表』疑『表演』之誤〕是否可能?這裡有中國領事和現在是戰爭時期,一般說環境是仍然複雜,我得處處當心。因此說我如果以音樂為生活我應該怎樣去工作?為著保守秘密而不公開,則音樂工作和我所寫的那些作品是否完全不能表演?這些問題希望給我答覆。/此外,如果我在阿拉木圖工作,則請把我所留下在共產國際的三個作品:1、Симфония民族解放交響樂,2、黃河« Хуан-хэ» Кантата3、Сюита « Тыл»〔編按:應為第一組曲《後方》〕寄來給我,這些作品,可以演表〔編按:『演表』疑『表演』之誤〕則更好,如果不能,也可以表示了我一點工作。如果方便的話可託人帶來。除了三個作品之戊享鰾兩本黨史(俄文一本,中文一本),《列寧主義問題》史太林著本(俄文),Седъмая симфония Шостакович〔左貞觀注:蕭士塔高維奇,第七交響樂〕,這個重要的作品可以給我現在所寫的第二個交響樂有很多的參考。/我所說的就是這些,希望給我回信,解決我所提出的要求和幫助我所需要的參考資料,我會用盡我的力量去寫作和工作。我仍然健康,和仍然年青,我要求快些解決我的工作問題,使我在自己的崗位上能盡自己的責任。/致崇高的敬禮!並祝/史太林和蘇聯紅軍萬歲!/冼星海(黃訓)寫於阿拉木圖/集體農莊寓所/一九四三年二月廿二日上午」(收錄於左貞觀《冼星海在蘇聯》頁八五至九五,原件典藏於俄羅斯國家檔案館)
【攷】又左貞觀《冼星海在蘇聯》云:「到了阿拉木圖之後,在避暑寓所住了不久,很快,他們一行人都被安排到阿拉木圖市內的『集體農莊莊員旅館』。這時,共產國際又改變了主意,建議他們留在阿拉木圖工作,暫時不要回國,最可能的原因是在新疆的軍閥盛世才有了變故。這位獨裁者不斷在國民黨政府、中共和蘇聯之間週旋,玩弄政治遊戲,時而親共,時貳又忠實於國民黨。一九四二年他公然選擇了站在國民黨政府那一邊,開始逮捕和屠殺共產黨人。冼星海一行人途經新疆去內地必然會有極大的危險。後來在哈薩克斯坦的三年裡,冼星海一直謹慎地躲開國民黨政府的領事館和地方華人,避免交集,怕會有特務謀殺他。」(頁八四至八五)又云:「這封信的重要性是它讓我們看到了冼星海命運的這一刻,成了他走向厄運的起點。我們現在知道了為什麼他會流落哈薩克斯坦,不懂語言,沒有住處,沒蛬作,後來全身是病,最後走向了死亡。」(頁九七)
〔按〕可見冼星海雖然生活情況不佳,但仍積極留在蘇聯,更期待能在莫斯科發展事業。但這些願望,一方面與同行國人有不同意見,另一方面因戰爭局勢難以全盤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