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音樂院《音樂院院刊》第三號刊登先生所撰〈普遍的音樂──隨感之四〉,該文期待中國的音樂發展能更為進步,並稱有志於音樂者應用功學習,學成後樂於教人,甚至應能歷經失敗、敢於吃苦,富有偉大的思想及實踐能力,並創造非貴族、私人的「普遍音樂」,力圖使中國音樂「達到世界樂壇上的位置」。
【自述】〈普遍的音樂──隨感之四〉云:「學音樂的人,沒有一個不是抱大志向的。在他們理想裡,充滿著樂聖及天才的印象,個個的想望都是將來中國的貝多芬、舒柏特、瓦格納這樣人物。可是事實上能做到嗎?我們還要考慮到中國的音樂環境和中國的音樂。由此類推,中國的現在,實在難產生像貝多芬等的大天才。與其缺乏天才,不如多想方法,務使中國有天才產生之可能,才是學音樂的人的責任。要使中國有音樂天才產生之可能,其責任落在一般音樂教育者的身上,他們的工作是非常重大,不但學得了音樂便知足,還要廣播全國,感染全國。人人能盡力做,盡力學,勢必人人能歌能舞能奏,全國能夠如是,豈不是一件極光榮的事嗎?我的主張是要把音樂普遍了中國,使中國音樂化了,逐漸進步上去,中國不怕沒有相當的音樂天才產生。若不先提倡普遍音樂,恐怕再過幾十年還是依然的中國,音樂不振的中國啊!假如你已有志於音樂的,我便勸你好好的用功,不要隨隨便便的去研究,學成後把你所學教授別人,還要一生不忘,要經過許多苦惱和失敗,甚至你所想望的事實,會常常令你喪志的困苦的,只是這才是人生的真諦。我們要做普通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情,而且要吃普通人所不能吃的苦,才是做成了一個可站立得住的所謂人,才算堪稱為人。貝多芬何嘗不是飽吃痛苦,屢歷厄運的人呢!然而他的不朽就在這裡。所以學音樂的人啊,不要太過妄想,此後實際用功,負起一個重責,救起不振的中國,使她整個活潑和充滿生氣。還要記著吃苦是不免的,羊腸小道不易步行,我們只有血汗忍耐和努力才能達到我們的想望。此後學音樂的人,雖然把謀幸福或快樂的念頭打消,但將來中國音樂發達,達到世界樂壇上的位置,也是你們學音樂人的幸福和快樂。偉大的思想應該有的,同時要有偉大的實行。做一個真偉大的人,不是做個像偉大的人。所以學音樂的人的思想,不要空想,還要實行。中國需求的不是貴族式或私人的音樂,中國人所需求的是普遍音樂。要瞭解沒有音樂的普遍全國,便沒有音樂統一之可能;沒有音樂統一之可能,還能產生音樂大天才嗎?不怪中國自有歷史以來最缺乏的就是音樂天才,直至今日,也沒位置站在世界樂壇上的。啊!我們學音樂的人,要多麼自省!責任是我們的。」(見《全集》頁十五至十六)又《全集》注云:「本篇是冼星海於一九二八年秋至一九二九年夏在上海國立音樂院學習時所寫的隨感,據一九二九年七月一日《音樂院院刊》第三號所刊校錄。『隨感之四』以前或應有『之一』至『之三』,但迄今未見。」
【攷】〈秦譜〉云:「發表音樂論述〈普遍的音樂〉,表示為『把音樂普遍於中國』,準備『吃普通人所不能吃的苦』,並願『經歷許多次苦惱和失敗』去做『普通人所不能做到的事』,刊國立音樂院院刊。」
〔按〕冼星海原文既是對自己的期許,也是對中國樂界發展的冀盼,文中是以對他者的勸告口吻撰成,是希望「已有志於音樂」者要能學有所成、「要經過許多苦惱和失敗」。而秦氏所言,是將該文作為冼氏為自己訂立目標,「並願『經歷許多次苦惱和失敗』去做『普通人所不能做到的事』」,文意解讀稍有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