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大學學生成立「武漢大學抗日游擊大隊」,該隊在一次夜行軍演習後,隊員先珂有感於無歌可唱難以提振士氣,遂寫作兩首歌詞,並交予先生考慮譜曲。十數天後,先珂赴機械系學生、歌詠隊主辦者曾昭正住處,恰遇先生到訪,先珂遂問作曲情況,爾後先生拆一菸盒在背面以幾分鐘時間譜就〈游擊軍〉,又稱需再修改,並點燃一支菸,「對著那份歌譜,又來回走了幾趟哼了幾遍」。過幾天後,先生將該曲二部合唱完稿帶回武大,隨即開始教「武漢大學抗日游擊大隊」演唱。爾後,此曲刊登在《大家唱》第二集及《抗日游擊戰》等歌本、書籍中。
【自述】〈創作雜記〉云:「〈游擊軍〉是在漢口曾昭正家裡用五分鐘還不到寫成的,作詞者先珂是武漢大學學生,從山西打回來,恰巧在曾家裡,我馬上為他寫成,晚上他乘車再去前線。」
【攷】先珂〈《游擊軍》及其他──憶星海〉云:「我開始認識星海同志是在燃燒抗日烽火的一九三七年十月間。……其中最活躍的是『歌詠隊』『抗戰問題研究會』和『游擊戰爭訓練班』等,星海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走進武大校門的。當時歌詠班的主辦人是曾昭正、李行夫等,星海同志經常來教唱和指揮歌詠隊,演唱抗日救亡歌曲。他那時才三十來歲,雖然他的外咬看來比較瘦弱、單薄,但是目光炯炯,精神總是很飽滿。他的聲音並不太好,但指揮起來渾身是力量。他經常用小提琴伴奏,在唱到高潮時,他還愛揮起小提琴的弓子指揮大家唱歌。每次教歌,他總是全神貫注,教唱一、二小時還不散,結束以後總還有那麼多的隊員,圍著他提出各種問題,而他總是那麼耐心地一一答覆,直到大家滿意為止。這一年十月下旬,武大成立了『游擊戰爭訓練班』,請了兩位剛被國民黨釋放出獄的紅軍幹部擔任教學和訓練。十一月又在『游擊戰爭訓練班』的基礎上成立了『武漢大學抗日游擊大隊』。有一次,游擊大隊演習夜行軍,分兩路同時由珞珈山東西兩側攻上山頂,以山頂的水塔為目標佔領陣地。很快,我們完成任務,攻上了山頂當時大家都很興奮,很想引吭高歌,但卻未能找到合適的歌。回到寢室,我連夜起草了二首游擊隊的軍歌,隨後一併交給了星海同志。請他考慮能否譜曲。過了十幾天,我來到了主辦歌詠隊的曾昭正家。曾昭正是武漢大學工學院機械系的學生,但他愛好音樂,歌喉也好。通過領導組織抗日救亡歌詠活動,他被吸收為武大青年團的團員。李行夫原來是武漢大學中文系的學生,他也積極參加歌詠活動,抗戰後他和曾昭正倆人合作編了救亡歌曲集《大家唱》,我畫了封面。這本歌集,得到了廣泛的流傳,特別是青年工人和學生更是紛紛購買。我正在曾昭正家,星海同志突然推門而入。我立即問他:『那兩首歌詞行嗎?』他做了一個手勢說:『你等等。』他從他那件陳舊的西服上衣口袋裡拿出我的一個歌詞,胸有成竹地一邊看著,一邊在屋內來回踱步,輕聲著,另一隻手拿著香煙揮動著,好像在指揮似的。他走了幾個來回之後,突然回到桌上,迅疾地拆開一個菸盒,用手抹平之後,就在背面譜起曲來。沒有幾分鐘,他就譜好了。他說:『等我再修改一下就可以了!』接著,他又點燃一支菸,對著那份歌譜,又來回走了幾趟哼了幾遍,告別走了。又過了幾天,他拿著這歌譜到了武大這時,曲譜又加以二部已變成二部合唱了。我們把這個歌譜抄在黑板上,他就開始教唱了。他是把這支歌當作進行曲來教唱的,歌的開頭用『嘁嚓』這些象聲詞來象徵游擊隊在日夜行軍,並且由遠而近,當歌曲到『拿他的糧草大家用,搶他的軍火要他命』時,全曲進入高潮,到『我們老百姓,三個五個千萬群』時,又由近及遠,像是抗日游擊隊走向遠方,深入敵後去了。這首歌曲不久就刊登在《大家唱》上,很快地流傳到全國各地。」
又見一九三七年十月下旬條目所引錢韻玲〈憶星海〉。
又〈齊譜〉云:「(一九三八年一月)十五日,據《新華日報》廣告:戚霞編《抗日游擊戰》一書中載有冼星海創作的〈游擊軍〉一歌。」按云:「據徐永昭:〈誕生於武漢的抗日戰歌《游擊軍》〉(一九六二年七月七日《長江日報》一文:〈游擊軍〉係詞作者先珂於一九三七年冬,為武漢大學抗日游擊大隊而寫的隊歌。後由冼星海譜曲,並親自到武漢大學教唱,很快流傳到全國各地。)」
又〈秦譜〉云:「(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在《大家唱》第二集發表二部合唱曲〈游擊軍〉(先珂詞),宣傳中國共產黨提出的抗日游擊戰方針,由本人去武漢大學『游擊戰爭訓練班』指揮教唱。」
又《全集》第二卷〈游擊軍〉樂譜編輯注云:「一九三八年一月作於武漢。」
〔按〕〈齊譜〉所稱時間係《抗日游擊戰》一書的廣告刊登日,似無法具體說明歌曲〈游擊軍〉的創作時間。又〈秦譜〉稱據冼星海〈創作雜記〉及先珂〈《游擊軍》及其他──憶星海〉記,然此二文獻並無「十一月二十六日,在《大家唱》第二集發表……」相關表述,即便十一月二十六日確係《大家唱》第二集初版日期(詳見該條目),然僅是刊錄〈游擊軍〉樂譜,而非「發表」,因冼氏在該曲創作完成後,即交予歌詠隊傳唱。故本譜以「武漢大學抗日游擊大隊」成立為繫事時序依據。且〈齊譜〉亦稱本月冼氏為《大家唱》第二集作序(詳見本條目另事),若〈游擊軍〉曲譜刊載於該集,則該曲亦作於本月,《全集》所稱〈游擊軍〉創作時間或許有誤。
又瞿維(瞿世雄)途經漢口時遇先生,應約赴先生指導歌詠活動中參訪,見其指導新創作之齊唱曲〈迎春曲〉(施誼作詞),其靈活的教學方式予瞿氏印象深刻。在各群眾歌詠團體教授期間,先生作齊唱曲〈做棉衣〉(桂濤聲作詞)。
【自述】〈創作雜記〉云:「〈做棉衣〉在漢口寫的(一九三八年)為發動全國後方民眾接濟前方士兵棉衣起見,桂濤聲從山西前線回來給我這首歌詞,我在很短的時間把它寫成。這個歌,後來知道各地方都唱,而士兵們有時在路上排著隊唱。」
【攷】瞿維〈憶星海〉云:「一九三七年十一月我經過漢口時又遇見了他。他更為活躍,除了抗敵演劇隊中的工作外,每天晚上又組織當地愛好音樂青年的歌詠活動。他也約我去參加了一次他們的活動。記得地點是借用一所學校的教室,開始時大家演唱星海新寫的〈迎春曲〉,先由他指揮,然後挑出一位隊員來指揮,他在旁邊指導。演唱完了是修改作品,大家都寫得很多,星海逐一唱著並提出意見。這種方式對我說來非常新鮮的,是過去呆板的學校教育所沒有的。既有演唱、指揮又有創作,生動活潑地合在一起,使每一個人的能力都很快提高。」(見《專輯》第二冊頁三三二至三三六)
又澤林〈冼星海創作《做棉衣》〉云:「一九三七年的秋天,上海救亡演劇隊第二隊正在武漢工作。一個星期天的整個上午,冼星海同志在外面為群眾歌詠團體教歌。快到下午一點鐘,才起回隊裡。他一進門,就急忙向三樓排練室奔去。口裡哼著他正在創作的一隻新歌曲〈做棉衣〉。冼星海同志這首歌曲是他在前一天晚上開始動手寫的。經過二樓的時候,當『生活值日』的同志問他:『星海同志,吃過中飯沒有?』他點了點頭說:『啃了兩個燒餅,飽了!』好幾個同志都認為吃那麼一點東西,未免太少了,勸他再吃一點什麼,休息一會兒,再去作曲。冼星海同志微笑,對大家點了點頭,還是繼續向三樓走去。──這是同志們都知道的:他微笑、點點頭,是表示感謝同志們對他的關懷!另外還有一層更深的意思,就是時間寶貴呀!群眾等著我們的新歌曲呀!半個拍子的時間也不能放鬆呀!這些熱情的內心語言,大家一看他的表情就能領會。可是總不能讓星海同志餓著肚子工作呀,所以生活值還是勸他:『吃飽些,幹得更有勁。』星海同志還是連聲說:『飽了,飽了!待一會餓了,我再吃點心!』說著,順手在衣袋裡掏出一個燒餅,引得大家都笑了。這時,西北風一陣緊一陣,氣溫顯然下降了好幾度,有個同志打了—個噴嚏。星海同志勸那位同志快去加件毛線衣,當心著涼。他還說:『西北風這麼大,我們應該趕快為前線打日本鬼子的戰士送寒衣去。尤其是華北戰場上冷得早,八路軍……』他的話沒說完,同志們就說:『我們知道,你作曲去吧!』我仿佛記得,大約不到三小時,冼星海同志就把〈做棉衣〉的曲子作出來了。………星海同志教大家唱,一面練習,一面吸收大家的意見,反復加工,那怕是半個音符,半個拍子,都要經過嚴格認真的推敲。晚上,歌曲油印出來了,隊員們人手一紙地練唱起來。星海同志還鄭重聲明,這是未定稿,還希望同志們繼續提意見。」
又〈齊譜〉按云:「據瞿維〈憶星海〉(《人民音樂》一九五八年八月):文章作者於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在漢口見到星海時,曾應約參加星海的一次教歌活動,『……(見前)』又,在澤林〈冼星海創作《做棉衣》〉(一九六三年九月二十一日《新民晚報》)一文中,記述了一九三七年秋天冼星海在武漢寫作〈做棉衣〉的經過。」又云:云:「本月〔編按:指一九三八年五月〕創作了〈做棉衣〉(桂濤聲詞)。」
又《全集》第二卷〈做棉衣〉樂譜編輯注云:「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作於武漢。」
又《全集》第二卷〈迎春曲〉樂譜編輯注云:「一九三七年冬作於武漢。」
又張建剛〈桂濤聲年譜〉云:「一九三七年十月,隨李公樸到武漢。在漢口參與《戰鬥》《救中國》兩個雜誌社的工作。在漢口工作期間,寫成〈做棉衣〉歌詞,由冼星海譜曲,很快在武漢群眾中傳唱開來。」(見《歌者濤聲──桂濤聲小傳》頁二二六至二三○)
又王人天〈抗日戰歌激蕩的烽火歲月──記《在太行山上》詞作者桂濤聲〉云:「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爆發,激起全民抗戰,愛國知識分子也紛紛投入抗日救亡運動。隨著北平、天津的失陷,山西成了抗日的前沿陣地,為宣傳抗日救亡,愛國民主人士李公樸準備到山西勞軍。桂濤聲得知這一消息,便請黃洛峰向李公樸代為推薦,得到同意。八月十日,桂濤聲、柳湜、周巍峙一同跟隨李公樸前往山西太原勞軍,九月三日,在太原見到了周恩來和彭雪楓。勞軍途中,桂濤聲目睹了戰士們在冰天雪地裡單衣薄衫、短褲露膝與日本侵略者英勇作戰,社會各界積極捐款、捐物送到前線支援抗日,民眾自發拿出家裡的棉被拆做棉衣支援前線作戰的八路軍。情感所觸,無限感動,於是提筆寫了一首小詩〈做棉衣〉。這首詩被胡繩刊于他主編的《救中國》雜誌,後來冼星海見到此詩,極為讚賞,便譜了曲,很快在武漢老百姓中傳唱開來。」
〔按〕目前關於〈做棉衣〉的創作細節頗為缺乏,雖冼星海自述作品係於一九三八年寫成,但考量〈創作雜記〉為事後憶述,可能出現記憶錯誤。又不知〈齊譜〉為何出現兩條互相矛盾的記述,然所謂「一九三八年五月創作」說法,〈齊譜〉為標注參考文獻。澤林〈冼星海創作《做棉衣》〉僅述〈做棉衣〉一曲為本年秋季所作,若作品創作時間在十一月七日立冬之前,則可說得通。根據現有文獻考察綜合《全集》注記,本譜暫採信「十一月作」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