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星海年譜線上電子版
公元一九三二年(民國二十一年,歲次壬申)
十二月

向蘇聯作曲家謝爾蓋・謝爾蓋耶維奇・普羅科菲耶夫(Сергей Сергеевич Прокофьев)學習,並在其寓所擔任管家,操各種家務、打掃、購物等工作,並總是佩戴白手套為普羅科菲耶夫一家上菜配餐,為普氏後代留下深刻印象。又先生曾將其女高音獨唱(單簧管與鋼琴伴奏)作品〈風〉(Le vent)之譜稿交予普氏指導,作品獲得普氏的喜愛。先生與普氏交往時約不滿四月,直至翌年四月八日普氏返回蘇聯時中止。又先生向普氏學習之前後時間,或曾獲美國人士奧納奎斯・傑索夫人(Madame la Onarquise del Jiesso)經濟及學習資源方面之資助(每月一百法郎、音樂會票券及樂譜),並結識俄國作家瑪戈夫人(Madame Maggo)。

【自述】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二日《大公報》「藝術週刊」欄目刊〈歡迎挾著小提琴歸國的遊子──行將在滬舉行個人作品演奏會的冼星海〉云:「冼君一九三三年六月從日內瓦給編者的信:『……從前我對你說俄國音樂家照顧我的事,不到四月的時光,他就到了美國。我便要在巴黎再渡苦生活。可是現在我居然找著了生活費與學費!而且我還得了個機會遊歷瑞士、維也納、柏林、倫敦。我不是向你說謊,我正莫明我自己今天怎的來到日內瓦!我已上過Mont Blanc之顛,還到過Mer de Glace〔編按:原誤作『Mer de Glaces』〕。明天打算去Lausanne〔編按:原誤作『Lonsanne』〕。……除了盡情地欣賞湖色、登高,我還赴過不少音樂大小演奏會。我還能攜帶小提琴跟我同去!……』」(見《專輯》第二冊頁二四六至二四七)

又〈我學習音樂的經過〉云:「我不管這高尚不高尚,在初到法國的時候,我有藝術家的所謂『慎重』,我對於一個創作要花一年的功夫完成,或者一年寫一個東西,像小提琴及鋼琴合奏的《索拿大》,我就花了八個月的功夫。但以後,就不是這樣了。我寫自以為比較成功的作品〈風〉的時候,正是生活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我住在一間七層樓上的破小房子裡,這間房子的門窗都破了,巴黎的天氣本來比中國南方冷,那年冬天的那夜又刮大風,我沒有棉被,睡也睡不好,只得點燈寫作,哪知風猛然吹進,煤油燈(我安不起電燈)吹滅了又吹滅。我傷心極了,我打著戰聽寒風打著牆壁,穿過門窗,猛烈嘶吼,我的心也跟著猛烈撼動。一切人生的祖國的苦、辣、辛、酸、不幸,都洶湧起來。我不能自己,借風述懷,寫成了這個作品。……我想不到〈風〉那麼地受人歡迎,我的先生們很稱讚它,舊俄的(現在已同情蘇聯)音樂家,也是現在世界有名的音樂家普羅珂非葉夫也很愛它。並且它能在巴黎播音(上面說過的《索拿大》也被播)和公開演奏。」

又〈致中共魯藝支部的自傳〉云:「後來我得到了一位美國老婦人Madame la Onarquise del Jiesso每月助我一百法郎,還供給聽音樂會的入場券及樂譜及許多經濟上的幫助。我又遇到了一位俄國音樂家S. Prokofieff,一個女文學家(俄國)Madame Maggo。」

又〈我的履歷(簡單歷史)〉云:「在法國時是半工讀維持,曾任飯店、咖啡店、李紀店、樂隊演奏等工作,一面仍上課。先後得外國人的同情和幫助,如Madame le Marquise del Fierro的每月助我一百法郎。Sergei Prokofieff(俄國大作曲家)的幫助,我考入了世界著名的兩個音樂學校:一、Schola Cantorum,二、Conservatoire National de Musique et de Déclamation(巴黎國立音樂院),專學作曲(高級作曲班)、指揮。當時我的教員是Vincent d'Indy、Paul Dukas,都是在世界音樂樂壇有名的音樂家。我在巴黎七年,艱苦地進行我的半工讀奮鬥和學業的完成,於一九三五年回國。」

【攷】鄭式如〈憶星海〉云:「很長一段時間他在一位俄國作曲家裡幫忙,而這位作曲家還主動為他批改作業。這時他的心情就如脫韁的野馬,馳騁在這藝人薈萃的巴黎古城,拼命攝取他在音樂上所需要的營養。」

又陶亞兵、周行〈冼星海與中西音樂交流〉云:「冼星海在從師上述法國音樂家學習的同時,還有機會得到蘇聯著名作曲家普羅科菲耶夫(Prokofiev S.,一八九一年生、一九五三年卒)的指導與幫助。普氏一九二○年至一九三三年定居法國巴黎,一九三三年返回蘇聯,冼星海就是在普氏離開法國巴黎前的四個月與之相識的。冼星海與普羅科菲耶夫的交往時間不長,但在音樂創作上是會受到普氏積極影響的。冼星海在法國創作的第一首作品〈風〉得到了普氏的稱讚(冼星海〈我學習音樂的經過〉〈自傳(一)〉〔編按:〈自傳(一)〉係指〈致魯藝中共支部趙毅敏同志〉〕),這本身就是對冼星海學習作曲的最大的鼓勵。冼星海在一九三三年六月的一封信中提及:『……(見前)』此俄國音樂家應該是指普羅科菲耶夫,普氏也正是這時離開法國的。這說明冼星海的日常生活也曾蒙普氏關懷和照顧。……」

又蘇聯《音樂生活(Музыкальная жизнь)》一九九一年第二期刊載之〈我的父親:生命中的一頁(Мой Отец: Страницы Жизни)〉云:「音樂藝術巨人普羅科菲耶夫百年誕辰即將到來。他尚有許多未完成的著作,以及不為人知的事跡,近年多為歷史學家和傳記作者所考察發現。蘇聯作曲家出版社(Советский композитор)正基於首度公開或蘇聯此前未知之史料,為普羅科菲耶夫百年誕辰推出一套文獻系列出版物(由塔拉卡諾夫〔М. Е. Тараканов〕編輯)。該系列出版物的其中一位作者那塔莉亞・薩夫奇娜(Наталия Савкина)為我們提供了與普羅科菲耶夫兒子的採訪片段。一九二三年,普羅科菲耶夫與一位年輕的西班牙歌手莉娜(Ли́на Любе́ра)結婚。在法國,他們的兒子斯維亞托斯拉夫(Святослав Сергеевич Прокофьев)和奧列格(Олег Сергеевич Прокофьев)出生。(記者問:)『斯維亞托斯拉夫,請告訴我們您在巴黎的童年,以及家庭的生活方式。您還記得普羅科菲耶夫在那樣的環境下是什麼樣的嗎?』(受訪者斯維亞托斯拉夫:)『在巴黎有段時間,父母經常從一個公寓搬到另一個公寓,但是後來他們一直住在一個公寓,位於瓦倫丁・豪伊街五號(5 Rue Valentin Haüy)……我還記得這間公寓頗為寬敞。此外,這幢公寓頂層還有供僕人使用的房間,父母在那兒租了三個房間:其中一個是我父親的助理在工作,幫助重寫信件、筆記和繪譜。……樓上的另一個房間放置行李和各種雜務。第三個房間是供不斷變化的管家居住,包括有一些父親的學生來家裡打雜掙錢所使用。有一段時間,一位在巴黎學習的中國學生也來擔任管家,他從事各種家務、清潔、購物工作。晚餐時,他總是戴著白手套為我們服務,這當然不是父母的要求,因為我們家規很樸素,完全沒有妄自尊大的習氣。顯然,而是他自己認為應該要這麼做的。之所以談論到他,是因為他就是後來在中國聞名的作曲家冼星海。』」(黃麒潤譯)

又左貞觀〈星海在蘇聯之新探〉云:「一九九一年,在普氏誕辰一百週年時,蘇聯作曲家出版社出版了一本回憶錄,其中有一篇他兒子斯維托斯拉夫—普羅柯菲耶夫寫的回憶錄,描寫他們一家人在巴黎的生活,他說:『我家三樓是女傭住的房間和放雜物的房間。女傭會經常換人,有時也會有學生來打工。有段時間,我家的「女傭」曾是一位在巴黎讀書的中國留學生。他做各種不同的工作:收拾房間、買東西等。每次我們用餐時,他會戴著白手套為我們服務。這當然不是我父母要求他這樣做的,我們家規很樸素,完全沒有妄自尊大的習氣。可能他自己認為要這樣做的。我〔編按:此處疑闕『之』字〕所以會提到他,是因為他就是以後中國著名作曲家冼星海。』」

〔按〕目前尚難以得知冼星海與普羅科菲耶夫相識的準確時間,只能根據一九三五年十一月二日《大公報》「藝術週刊」欄目所刊〈歡迎挾著小提琴歸國的遊子──行將在滬舉行個人作品演奏會的冼星海〉摘錄之冼氏致司徒喬信函(該文編輯即司徒喬),所言「從前我對你說俄國音樂家照顧我的事,不到四月的時光,他就到了美國」表述展開推測。普羅科菲耶夫係一九三三年四月初離開巴黎前赴蘇聯,那麼「不到四月的時光」,則發生時序較有可能不早於本年十二月中、下旬。

目前未知所謂「美國老婦人『Madame la Onarquise del Jiesso』」及俄國作家「Madame Maggo」何許人也,但據冼氏自述,可推測冼氏結識二人是在與普羅科菲耶夫結識期間。另外,亦尚未知冼氏何時開始創作〈風〉,但據曾竹韶之記述,該作品很有可能於一九三五年完成,但冼氏已於一九三四年中國留法音樂學會開會時試唱過(詳見一九三四年是年條目)。又尚未得知普羅科菲耶夫離法返蘇後,冼氏具體改居何處;然鄭式如曾憶及一九三四年返國前,赴巴黎第十五區一處環境不佳的居室與冼氏話別,較有可能冼氏又返回原「蜂巢」租處居住。

引用本頁
GB/T 7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