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光未然歌詞作品〈五月的鮮花〉(閻述詩作曲)流傳到上海,「青年們大唱特唱,藉此泄憤」,先生與張曙等人領導之上海救亡歌詠運動,亦經常演唱此曲。在某次上海大場的山海工學團聚集會上,先生與張曙在軍警包圍中教導集會群眾學唱〈五月的鮮花〉,是次集會,光未然正式結識先生與張曙,並為群眾學唱過程深受感動。翌日下午,先生邀光未然赴寓所交流,大致介紹其旅歐經歷、抱負及牢騷,並向光未然解釋其《民族交響樂》的初稿,臨別時,向光未然表示因高爾基(Алексей Максимович Пешков)逝世週年將屆,邀請創作一紀念歌詞,光未然應允後,翌日即交付稿件,遂有與光未然首度合作之齊唱歌曲〈高爾基紀念歌〉。該曲作畢後,先生立即於歌詠隊教唱,準備於高爾基逝世週年紀念大會中使用。
【攷】光未然〈冼星海同志回憶錄〉云:「一九三七年六月,抗戰前夕,密雲不雨的日子,〈五月的鮮花〉流傳到上海,青年們大唱特唱,藉此泄憤。星海、張曙等同志領導上海的救亡歌詠運動,極力傳播這支歌曲;以至於伴隨著它的流傳,在群眾中流行著關於這歌曲誕生經過的浪漫傳說。在上海郊外的一支歌詠旅行和練唱會上,我結識了星海同志和張曙同志。對於他倆當天汗流浹背反覆不倦地指揮和教唱這支歌曲,我深受感動。第二天下午,我使被邀到星海的寓所去聊天。他大體我介紹了他的遊歐經歷,歸國後的抱負和當時的牢騷,不憚煩地解釋他的《民族交響樂》的初稿。這次的談話,給我的影響很深。在我的頭腦裡,有了一個魁梧的身軀,銅色的面孔,堅毅的挑戰者的表情,和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創造的貧欲,總之,是一個模糊的巨人的形象。我感覺,由於他無比的坦白,在情感上和性格上,我心被征服了。因之當臨別時,他提出要求,說高爾基週年祭辰迫近,要我寫一首紀念歌詞時,我便欣然應命,第二天就交於他了。這是我們合作的第一支歌曲。他寫好以後,反覆地哼著征詢意見,直到我也跟著唱了,並聲明完全滿意為止。他立刻到歌詠隊教唱,並在紀念會前夕趕到南京去親自教唱。這個人,就是有這樣一種永不知疲倦的工作精神,使你感到他是身心俱強朝氣蓬勃的英雄,而完全想不到這個人的身體內部機構,由於長期的窮苦的流浪的生活,遺留下一些難堪的病痛;這病痛,別人看不出來,他自己也完全藐視的,最後終於強制他停止了才思迸發的創作生命。」
又〈秦譜〉云:「六月十四日,與張曙同去山海工學團操場,在群眾歌詠大會上輪流指揮教唱光未然作詞閻述詩作曲的〈五月的鮮花〉,途中因光未然應請至場內介紹創作經過彼此相識,次日即約光未然來家『談天』,商議首次合作〈高爾基紀念歌〉。」
又〈戴文〉云:「〈光文〉〔編按:指光未然〈冼星海同志回憶錄〉〕只談到『……(見前)』。並無『六月十四日』『山海工學團操場』和『應邀至場內介紹創作經過』等等之說。」
又《全集》第二卷〈高爾基紀念歌〉樂譜編輯注云:「一九三七年六月作於上海。」
又黃吉士〈張曙年譜(修訂稿)〉云:「(一九三七年)六月,張曙從南京到上海,見了國立音專教導主任黃自。……張曙去大場工學團參加群眾集會,在軍警包圍戒備中,同冼星海一起指揮群眾學唱〈五月的鮮花〉。就在這次集會上,張曙和〈五月的鮮花〉詞作者光未然(張光年)相識。」
〔按〕因「高爾基逝世週年紀念大會」發生於六月十八日,故冼星海與光未然結識等相關事件,或應發生於六月上旬。惟光未然所稱「在紀念會前夕趕到南京去親自教唱」一事,與實際情況略有出入,詳見本年六月十八日條目。
又經國民政府資源委員會科長張沅吉邀請,與張曙、陸華柏於南京共進晚餐並相互結識,席間諸君探討音樂問題,先生亦評價陸氏新作〈抵抗〉(發表於當月《音樂教育》月刊)使用的節奏型態「不大眾化的,所以不容易流傳」,又稱可以介紹陸氏赴上海擔任電影音樂工作。
【攷】〈秦譜〉云:「(六月十八日)攜新作〈高爾基紀念歌〉與張曙同赴南京,在中蘇文協召開的高爾基逝世週年紀念大會指揮教唱,在寧期間,曾與張曙去張沅〔編按:『沅』字原誤作『源』〕吉家作客,結識同席的陸華柏,彼此就陸於本月《音樂教育》發表的歌曲〈抵抗〉選用八六節拍進行討論,冼星海指出『這種節奏不大眾化,在群眾中不易流傳。』」
又陸華柏〈回憶我和冼星海、張曙的一點交往〉云:「最近,讀《星海音樂學院學報》一九八九年第三期載秦啟明同志寫的〈冼星海年譜簡編(續一)〉,偶然發現他提到我與冼星海、張曙一九三七年六月間在南京一友人家相遇的事。他並提到我在一九八○年十月曾寫過一篇〈回憶冼星海二三事〉的未發表文章。我一般寫文章是不留底稿的,這篇文章既未發表,內容也就記不清了。但我與冼星海、張曙那次相遇印象卻很深,雖然事隔半個多世紀,當時情景,依然依稀可記。邀請我們吃飯的張沅吉是個音樂愛好者,也是青年人,國民黨政府資源委員會的職員。從〈年譜〉看,當時冼星海三十七歲〔編按:原文如此,應為「三十二歲」之誤〕,我二十三歲,張曙大約也是三十歲左右。張沅吉就是請我們三個人吃飯,我因為沒有在上海待過,和他們兩位還是第一次見面。我的印象,他們兩位都不是什麼『風度翩翩』的音樂家,衣著一般,態度誠懇坦率。星海面龐略帶黝黑,有典型廣東人臉型。我們都是搞音樂的,談話很容易就談到本行。星海告訴我,他已經寫了兩百多首音樂作品。我是不久前才從私立武昌藝專畢業留校工作的一個尚未脫『學生型』的青年人,羞於談自己的創作。不過我那時已陸續在繆天瑞先生主編的《音樂教育》月刊(江西)上發表了十幾首作品,我寫的獨唱歌曲、合唱歌曲、兒童歌曲,甚至抗日內容的群眾歌曲,都是用的五線譜,並附有鋼琴伴奏。當時星海的不少作品已廣為流傳,我很欽慕。談話中,我發現他也注意到我剛發表的一首歌曲〈抵抗〉。我說,我寫的那些東西,得不到流傳,起的作用不大。他態度誠懇地指出:『例如此曲,你用了 拍子,這種節奏是不大眾化的,所以不容易流傳。』我想想不錯,還有五線譜、鋼琴,我們專業學音樂的人好像司空見慣,但社會上還是很陌生的,怎麼會流傳呢?張曙也同意這樣的看法。這時,飯桌邊的收音機正播放著黃自作曲的合唱曲〈旗正飄飄〉,我們都注意聽,我覺得寫得很有水準、有氣魄,他們兩位倒未作評論。話鋒又轉到我想離開武漢另找工作的事,張沅吉告訴我畫家徐悲鴻受廣西桂系當局之托,要聘請幾位音樂家到廣西推廣音樂教育,問我願不願去?星海也說,他可以介紹我到上海去搞電影音樂……」
又戴鵬海《陸華柏音樂年譜》云:「(一九三七年)初夏,提前向學校請假到南京去遊玩和訪友;同時也想另謀工作,換換環境。此後便再也沒有回武昌藝專了。在南京期間,借住在一位當小學教師的同學的學校裡。這位同學有一位在國民政府資源委員會當科長的朋友,叫張沅吉,是個會拉中提琴的音樂愛好者。他家條件很好,房子是自己的,還有鋼琴、小提琴等樂器,音樂資料也不少。……陸到南京後,因為當時已發表過一些作品,在外小有名氣,張極想結識,便通過那位小學教員請陸到他家吃飯,彼此見見面。同時被邀的還有冼星海和張曙(當時冼、張為田漢改編的話劇《復活》的排演來南京)。」(頁十二至十三)
〔按〕〈秦譜〉或因受光未然〈冼星海同志回憶錄〉所述影響,故認為冼星海攜〈高爾基紀念歌〉赴南京參加活動,方結識張沅吉、陸華柏等人,然南京高爾基紀念大會似無演出冼氏作品,故〈秦譜〉所言不確(詳見本年六月十八日條目)。戴鵬海《陸華柏音樂年譜》稱冼氏與張曙係為排演話劇《復活》而赴南京,然考察《田漢年譜》、黃吉士〈張曙年譜(修訂稿)〉及當時報刊,一九三七年夏季並無《復活》演出。然可以確定的是,陸華柏稱六月與冼氏、張曙結識,且討論其歌曲作品〈抵抗〉(本年六月發表於《音樂教育》月刊),故事件應發生於六月間。但目前尚未知冼氏因何故前赴南京。
又據明敏(李廣才)摘鈔筆記,先生曾於此時期在怒吼社等處指導授課時,表示不應全盤照搬西洋技法作曲,而應根據中國情況「靈活的運用」,並應以現實創作為主探索作曲法及和聲學,而非「讀死書、背法則」。
【攷】明敏(摘記)〈星海先生論創作〉云:「『十月三十』,是中國人民特別是新音樂工作者永遠不會忘記的日子,兩年前的這一天,中國偉大作曲家──人民的歌手冼星海先生病逝於莫斯科。由於工作和學習的關係,在上海,在武漢,都有過一段時間和星海接觸。他對待朋友的真誠和指導後進的熱心,是使我永誌不忘的。在那一段時間內,我常常向他提出音樂上的諸問題,每次他都解答得非常圓滿;此外,在上課時,在閑談中,在書信往還裡,也獲得他不少教益。這裡摘記一些他對音樂創作問題的意見,以示星海先生認識的正確與見解的精闢。『用西洋作曲技巧來從事創作固然可以,但緊要的是會靈活的運用,原封不動的搬來只會窒息中國的音樂。』(一九三七・六月)『一切作曲法與和聲學都是從作品裡胎生出來的,新的作品是一天天在產生,所以我們讀作曲法與和聲學時也要兼讀讀新產生的作品。如果止於讀死書,背法則,一定會在現實的創作面前栽跟斗的。』(一九三七・六年,於怒吼社)」(見《專輯)第二冊頁二八八至二八九,原刊錄於一九四七年十月十九日《時代日報》「新音樂」專欄)
又〈秦譜〉云:「六月下旬,應約為李廣才(明敏)領導的上海怒吼歌詠社義務指揮並講授作曲法。」
又留生〈明敏鈎沉〉云:「李廣才,生年不詳,筆名明敏,祖籍廣東。根據一九三六年《中國童子軍第一七七團年刊》的相關報導,可以知曉李廣才少年時曾服役於中國童子軍第一七七團(即廣義童子軍團),因此筆者推斷他少時可能就讀於廣肇義學,並在上海北四川路的廣東移民社區裡長大。廣肇義學是由在滬的廣州、肇慶人出資建立,附屬於廣肇兩地人在滬的同鄉會館廣肇公所。……一九三七年三月上旬,迫於中國同胞日益高漲的抗日救亡熱潮,任光所作〈打回老家去〉經上海租界工部局禁唱半年後,在上海開禁。由李廣才、任賢璋領導怒吼歌詠團在上海電臺播唱。五月上旬,上海怒吼歌詠團、飛聲歌詠團、雛聲歌詠團在上海浦東中學舉辦國防歌曲演唱會,李廣才指揮怒吼歌詠團合唱〈打回老家去〉,擔任領唱的是柳爽、擔任鋼琴伴奏的是任賢璋。」
〔按〕〈秦譜〉稱明敏摘記之〈星海先生論創作〉所記,然該文並無敘明「六月下旬」「應約為……義務指揮並講授作曲法」等言。然該文多為冼星海講課時的片段摘記,雖不排除冼氏確於怒吼社等歌詠組織授課,但仍與〈秦譜〉所謂「義務指揮」說法有所差距。
又作齊唱曲〈旱災歌〉(許晴作詞)、〈教師節歌〉(方與嚴作詞)、〈還等待什麼〉(任鈞作詞)。
【攷】《全集》第二卷〈旱災歌〉樂譜編輯注云:「一九三七年六月作於上海。」
又《全集》第二卷〈教師節歌〉樂譜編輯注云:「一九三七年六月作於上海。」
又《全集》第二卷〈還等待什麼〉樂譜編輯注云:「一九三七年六月作於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