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星海年譜線上電子版
公元一九三七年(民國二十六年,歲次丁丑)
九月七日

「演劇第二隊」開工作會議。下午,隨「演劇第二隊」一行遷居河南大學禮堂,惟因聞防空警報、敵機滋擾,暫往附近樹林躲避約一小時。晚飯後,「演劇第二隊」排演《保衛盧溝橋》,與數十名學生練唱救亡歌曲至十時結束。又抵河南大學時,河南大學化學系學生、該校「怒吼歌詠隊」組織者馬可因率歌詠隊自農村演出後返校,遂主動拜訪請益,先生亦指導馬可救亡歌曲創作。在河南大學期間,向該校學習救亡歌曲的學生表示「每個人都能作曲」,且「不要相信一定要學作曲才有資格作曲那一套話」,因「如果你打算先學下五年和聲學,五年對位法,再學上五年作曲法再去作曲,那麼十五年已經過去,抗戰豈不是結束了嗎?」先生言論對鼓舞河南大學學生參與抗敵救亡歌曲運動,頗有助益。

【自述】日記云:「今天開工作會議時……〔編按:此處《專輯》有刪節,《全集》亦闕〕,田烈作主席。下午遷居河南大學,『河大』離我們住的中央旅社〔編按:『旅社』二字原作『大學』,據《專輯》改〕有六里路。我們就坐黃包車直抵校址。這大學前門非常華麗,我們停了一刻就搬入禮堂樓上住。這禮堂非常宏大,可容三千人!一切都新式,給我們很深的印象!但不到五分鐘即聽聞警報聲,我們就向附近樹林中躲避,躲了一個多鐘頭才出來。晚飯後他們去排戲《保衛盧溝橋》,而我們就招得幾十位唱救亡歌曲的學生在樓梯上大聲地唱至十時才散。他們有一部分人看排戲。這是開封救亡歌詠的第一聲!」

【攷】馬可〈回憶星海同志〉云:「一九三七年秋天,我在開封第一次看見星海同志,那時他隨上海救亡演劇第二隊到內地工作,在那以前,開封是既無救亡歌詠團體的組織,又無幾個普遍流行的救亡歌曲,可以說是談不上什麼歌詠運動的。自上海的幾個演劇隊到來以後,就打破了這種高壓下的沉寂空氣,救亡歌詠團、救亡劇團紛紛組織把來了。〈救國軍歌〉〈救亡進行曲〉〈犧牲已到最後關頭〉……等歌曲流傳起來了。這歌聲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統治者無法戒備的青年人心裡;通過青年學生,救亡歌曲開始流傳到農村,流傳到其他中小城市。這像一把火種點燃起無數火炬,照亮了當時許多黑暗的角落。誰是這個點燃火炬的人呢?──這不能不歸功於當時到內地工作的幾個上海救亡演劇隊。而星海所在的第二隊,是第一個到開封的,因此我對星海同志的最初印象到如今還很清晰的印在腦子裡:他是一個健康、樸素、面帶笑容、待人充滿熱情的青年朋友;他並不像我們所想像的『音樂家』那樣,似乎應該有些矜持、尊貴、不同凡響的樣子。不,你從外表上看起來,從他身上實在找不出什麼『家』的特徵;他是老老實實的工作者,每天步行很多路,由這學校到那學校,組織歌詠隊,教大家唱新歌,隨手揀起什麼柴棒之類就指揮大唱起來。大家對於這位新來者很感興趣,他經常被成群的男女朋友包圍著,請他在紅綠的紀念冊上簽字,同他一起拍照、散步、跑警報。……他就在這種與群眾生活的融和中,對他們灌輸救亡的知識,講解新音樂的知識,並從而發現其中的積極分子,格外的幫助他們,組織他們,鞏固他們;……這樣,在演劇第二隊離開了開封的時候,馬上就有了成批的新的幹部,在繼續他們未完的工作,培育他們撒下的種子。星海在工作中,寧肯接近沒有什麼高深音樂修養的救亡青年,而不願接近那些對於救亡歌詠存有成見,或對救亡工作表示淡漠態度的音樂專家們,這是使大家當時感到有些奇怪的地方。當時,誰也知道他是全國知名的音樂專家,〈夜半歌聲〉(這個歌當時抓住了多少青年人的心啊!)的作者,但是他並不把音樂當成高貴和神秘的東西;他向大家用最通俗的話講解音樂;他講音樂要為抗戰服務,他講音樂應該是群眾的東西。在當時當地,他是第一個把音樂交還給群眾的普洛米修士。他不僅教大家唱新歌,還教大怎樣指揮,甚至怎樣作曲!『作曲不是什麼神秘的事情,』──他看見大家疑問的眼光,就這樣向大家解釋──『你們每個人都能作曲,你們在這個偉大的時代,感覺到情緒上難以壓抑,你們就用音樂表現出來吧!不要相信一定要學作曲才有資格作曲那一套話,我在巴黎學了六年,但是我在沒到巴黎去以前就作曲的,如果你打算先學下五年和聲學,五年對位法,再學上五年作曲法再去作曲,那麼十五年已經過去,抗戰豈不是結束了嗎?』在他的鼓舞與誘導下,許多青年參加了救亡工作。對於他們,星海是鼓勵多於批評,用說服解釋代替師尊的訓導;他始終以一個同志、一個朋友的資格與大家相處。在他離開了開封以後,他從來沒有忘卻他親手培養的一批青年的工作者,他經常不斷的來信聯絡著,指導著,並供給新的歌曲材料。」

又馬海星〈馬可在河南大學前前後後〉云:「一九三七年,爸爸讀二年級時,北平發生了盧溝橋事變。當時,爸爸正在徐州度暑假。盧溝橋的槍聲牽動著全國人民的心,爸爸趕回學校,發起組織了『怒吼歌詠隊』,投入抗日救亡歌詠運動。正在這時,大音樂家冼星海到了開封,住進了河大禮堂。冼星海是隨上海抗敵演劇二隊做巡迴演出的,每到一地,他都不知疲倦地做著抗日救亡歌詠的普及工作,在河大也是這樣。星海指揮了『怒吼歌詠隊』,爸爸認識了星海。冼星海在開封只待了十幾天,爸爸帶領他們『怒吼歌詠隊』一直跟著星海參加了各種救亡歌詠集會。他們在臺上唱,在臺下唱,在學校裡唱,在農村街頭唱。現在在北京中國音樂研究所的冼星海展覽室裡還陳列著一張珍貴的照片:星海和爸爸與『怒吼歌詠隊』在舞臺上的合影。與星海的相識,對爸爸的一生有著重大影響。爸爸大膽地把自己的《牙牙集》拿給冼星海看,請他指教,向他討教作曲的技巧。星海被爸爸的毅力感動了,選了《牙牙集》中的一首二部合唱〈保衛我們的平津〉(馬可詞曲,作於一九三七年七月三十日)作了技術上的修改。並對爸爸說:『你們每個人都能作曲,你們在這個偉大的時代,感覺到情緒上難以壓抑,你們就用音樂表現出來吧!不要相信一定要學作曲才有資格作曲那一套話,我在巴黎學了六年,但是我在沒到巴黎去以前就作曲了。如果你打算學上五年和聲學、五年對位法,再學上五年作曲法再去作曲,那麼十五年已經過去,抗戰豈不結束了嗎?』星海的話給了爸爸深刻的啟示與鼓勵,他繼續以極大的熱情寫作救亡歌曲。漸漸地,他作的歌曲也有流行的了。像〈游擊戰歌〉〈江水紅〉……其中〈江水紅〉還被歌唱家盛家倫在武漢演唱了。爸爸的名字也同他的歌曲一起在同學中流傳開了。有人開始稱他為『青年作曲家』了。在我們向爸爸當年的同學採訪時,不少人竟然清楚地記得這些歌,張口就唱起來。」

又〈齊譜〉云:「(九月)七日,全隊由旅社遷居河南大學,晚飯後星海『招得幾十位唱救亡歌曲的學生在樓梯上大聲地唱至十時才散』,他興奮地在日記中寫道:『這是開封救亡歌詠的第一聲!』」

又時勇《讀圖憶往》云:「冼星海等到開封演出,就居住在河南大學。當時在化學系讀書的馬可就是這時和冼星海相識的。演劇二隊到河大那天下午,馬可帶領『怒吼歌詠隊』到農村演出剛剛歸來,聽說音樂家冼星海來汴並住在河大後,激動地到處尋找,見到後開口就說:『我叫馬可,我是來拜師的。』說罷,便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段日子裡,馬可整天形影不離跟隨著冼星海,成了他的好助手。為培養和鍛煉馬可,冼星海在不少場所都讓他上臺教歌、指揮,多次為馬可修改作品,並親自教唱和指揮馬可創作歌曲。冼星海臨別開封時,還給馬可的《老百姓戰歌》寫下了序言,並稱讚馬可的歌曲極力趨向大眾化、民族化的新時代。馬可激動地說:『我一定記住老師的話,我一定會去找你的。』」(頁二三二至二三三)

〔按〕目前尚無文獻具體指出冼星海初識馬可之時間,僅時勇在《讀圖憶往》中提及冼氏隨「演劇第二隊」一行抵達河南大學後,馬可即前往拜訪,故繫事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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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B/T 7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