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星海年譜線上電子版
公元一九三七年(民國二十六年,歲次丁丑)
八月三十日

早晨五時起床後,先生一行人趕寫活報劇本。八時,教當地約一百二十名學生唱〈救國軍歌〉〈打回老家去〉。十時,洪深宣布活報劇演出的分幕及扮演角色。下午休憩時,有敵機滋擾,於銅山、北站附近轟炸,約半小時。翌日凌晨十二時半至二時,與賀路一塊看守情況。又於本日致盛建頤信函,敘明近況,並盼盛氏有空致電母親。又前信尚未寄出時,又撰另信補充徐州受的敵機滋擾情況,並稱因戰事使得觀看《保衛祖國》《保衛盧溝橋》《九一八以後》等活報劇的觀眾大幅減少,僅剩約百餘人,惟場面仍熱烈,許多觀眾呼喊口號、唱救亡歌曲以呼應。

【自述】日記云:「(早八時教學生一百二十名唱〈救國軍歌〉〈打回老家去〉。)上午五時起床,各人趕寫劇本。十時洪深宣佈『活報』的分幕和每人扮演的角色。下午出外洗澡(青蓮閣)。晚飯後在我們散步時,談笑很融和,然後我聽見王瑩和塞聲呼我,她們還唱著〈運動會歌〉,『一,二,三,四,大家開步走。』我一步一步地走去,還向她們舉禮。正要跟她們坐在一處的時候,忽然我們聽見嗡嗡的聲音來了,她們以為火車汽笛聲,因距車站很近的緣故。但愈來愈響,金山在很遠就叫出來:『日本飛機來了,快躲避!』我們就分開藏身。我們一聲不響,看見遠遠地敵機在銅山下炸了兩下,左近又炸,北站的附近又炸,半小時後就飛走。徐州的空防不很好,連打了很多高射炮和機關槍都不中!我們親眼望上去,真替他們著急。晚上我們輪流看更,我在早上十二時半至二時和賀路一塊看守。四時半大家都起來了!」

又信函云:「建頤:昨天上午我們十四人到了徐州了。現在住在中正堂(徐州民眾教育館邊)。我們沿途都很平安。在離開南京的時候,我們在浦口的車站遇著幾百個東北的流亡學生。他們都在地上坐著,面上都沉默著,並且有點愁容。我們除了上前慰藉他們,並問及平津戰爭。他們都說得很清楚、很悲壯似的,敵兵的殘暴是的確不錯的,還有很多屠刀下的學生不能逃出。他們打算在京逗留,然後或作一點事,或各回鄉,可惜大部分的學生的家鄉已崩毀。他們很多參加作戰,或後方救亡工作。我們打算在徐州七天,然後去鄭州、開封。今天我已開始指導一百二十人合唱救亡歌曲。我還想組織他們一個領袖班,將來可撒播各鄉間工作。他們很熱情、很服從。我們在集體創作裡寫了十多幕的活報──《保衛祖國》,四幕的《米》話劇,又預備在各處公演。同時宣傳防空、防毒的常識,使市民不致遇難不能自救。我們還想盡救護的責任去救人,只要有時間,我們就去做。徐州市面很平靜,商業照常。敵機又沒有來襲過,但防事很好,四周都準備著戰爭的空氣。徐州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今天已經見到我的名字在報上用較大的字登出。你在上海平安嗎?如能多為祖國做點事,就用盡力去做吧!祖國是等著我們一班年青的人來服務的。我希望你的弟妹都要出來,集中力量去打走敵人。我們趕走了敵人,才有幸福可講。假使中國這次再失敗,我們真是沒有臉孔去對國家了!青年就是國家的生命!你說是不是?上海的戰事我在報上看到,希望中國勝利下去。我在南京的時候由田漢、洪深先生的介紹認識了張道藩先生,我就把《民族交響樂)給他看。他說從來沒有見過一位中國音樂作曲家有這樣大規模的創作。他願意給我出版,並且準備出錢請人把交響樂抄寫排印,這個消息使我非常開心!我感到歷來所寫的曲都有望刊出之可能。你有空可打個電話給我母親,或許你講廣東話、或淺白的普通話她可以懂的。謝謝你,建頤!/祝你平安!/星海/一九三七年八月三十日/徐州民教館」

又另信函云:「建頤:當我今天(三十日)寫了這封信,而還沒有寄出的時候,忽然從東邊來了六隻日本飛機,他們分兩隊來徐州轟炸。我們起初以為是汽車聲,因徐州從來沒有敵機飛到的。後來愈飛愈近,就在兩面車站去炸。我們在左近樹下躲避起來,對過的炸毀、火焰、炮聲,都看得很清楚!二十分鐘後才飛去。這次死傷的老百姓有十幾人。津浦路總工程師和開車的人都被炸死。敵機來的用意,據說是漢奸通敵,因為正在那時有╳╳師(一師人)出發到浦口。幸而沒有炸到,他們都安然到浦口。有的說,那天共有十五架敵機襲南京,過鎮江時給中國飛機打散了,剩了六架經過徐州,因此順便轟炸一下。這次受虛驚不小,從今徐州就天天警備起來!昨天晚上我們在緊張空氣中演出我們的《保衛祖國》《保衛盧溝橋》《九一八以後》三個劇了。徐州民眾雖然走了十分之八,但到的人也有一百多位。全體觀眾都熱烈反應,這是一個好現象,中華民族復興的初兆,還有很多觀眾在台下喊口號,唱救亡歌!/星海又」又《全集》注云:「此信據冼星海一九三七年八月三十一日日記中信稿校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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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B/T 7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