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赴第六小學與錢韻玲、黃冰會合,過江至漢陽門與一百九十名歌詠隊員集合,共赴東湖海光農圃第二處,準備拍攝電影外景。眾人化妝為農夫、鄉間人,由盛家倫指揮唱〈江南三月〉。拍攝完畢後,與錢韻玲、黃冰、江鐘淵等划船至湖心中正亭遊憩。晚間,先生一行又遊船約四個鐘頭,直至半夜一時許,後錢韻玲、黃冰等人經由金山安排,於女同學寢室居住,另有王瑩及劉堅勵。先生憶述是日場景,頗多感觸,稱「我這一月來都有韻玲的印象,而且是很深刻地印在我腦袋裡」,又「我常常暗暗地為自己悲傷。但想到為民族、為新音樂的前途,我卻有勇氣向前,我忘卻自己是怎樣一個人了」。然而,此後電影《最後一滴血》因導演金山與中央影片廠廠長鄭用之有所衝突,而中止拍攝,未完成公映。
【自述】日記云:「那是星期日吧!我清早就從大和街八十五號出來,走向漢中街的第六小學,韻玲和黃冰都已〔編按:『已』字原闕,據《專輯》補〕起來!陽光射到每一個人的身上,她們的臉孔透過那輕柔的太陽,表現著我從來沒有看過的可愛臉孔,我不能形容出來,但好像充滿著純潔的音樂一般!她們整備好就出發,過江之後我們在漢陽門集合,然後和許多歌詠隊到海光農圃第二處拍戲。他們共有一百九十人,老早就到了。韻玲趕快化裝,海星也是立即化裝成鄉間人了。黃冰在外邊看著我們化裝,我也自然地化成一個農夫,伴著一班歌詠隊。韻玲還插兩足在田間,黃禾是伴著她唱〈江南三月〉,全體也跟著金山導演的指導而唱起〈江南三月〉,盛家倫指揮著唱。我們又加上江鐘淵一同划船到湖中心的中正亭。晚上雖然沒有十分明亮的月色,我們坐一隻小船玩了四個鐘頭!韻玲靠近我右側,可是她不大作聲談話,黃冰的話卻講得多而動聽,鐘淵依著微風把頭調到船首,不久就睡著。我們談的談、笑的笑,不知不覺已到半夜,或許是已經一時了。我就跟金山講把她們送去女同學們寢室住!她們兩邊夾著王瑩和胖子堅勵!不知道她睡得好不好!我回到自己睡的地方感覺到很愉快,人生的最愉快的時候恐怕就是這樣子吧,何況東湖的水又清又朗,談話的都是很高雅的趣事!──韻玲是沉靜得像月亮一般秀麗,黃冰卻天真到像一個小女孩,我內心跳動得非常厲害,我尊敬她們,我也不敢亂講話!不知怎樣,我這一月來都有韻玲的印象,而且是很深刻地印在我腦袋裡!我喜歡她的沉靜,又喜歡她的嬉笑,她的幽默,她的圓大眼睛和修長的黑髮——但可憐我始終是一個炭頭,還是一個不大理解愛的傻瓜。我唾駡自己,又恨自己!但又奈何?!我常常暗暗地為自己悲傷。但想到為民族、為新音樂的前途,我卻有勇氣向前,我忘卻自己是怎樣一個人了!」
又見一九三八年二月十九日條目所引〈創作雜記〉。
【攷】〈齊譜〉云:「清晨,約錢韻玲、黃冰和歌詠隊員們共一百九十人到海光農圃第二處拍戲。在那裡,與錢韻玲、黃冰化裝成鄉間人,伴著一班歌詠隊唱〈江南三月〉(盛家倫指揮)。」
又〈秦譜〉云:「會同二百餘歌詠隊員至武昌海光農圃,在金山的導演和盛家倫的指揮下,由中國電影製片廠攝製本人所作之影片《最後一滴血》主題歌〈江南三月〉(施誼詞)的配唱畫面,後因金山與廠方發生矛盾,影片未果。」
〔按〕尚未知冼星海所謂「衝突」細節及發生時序為何,暫繫於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