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軍向蘇聯進攻,蘇德戰爭(蘇方稱「偉大的衛國戰爭」,德方稱「東方戰線」)爆發。清晨四時,透過廣播電臺聽取莫洛托夫(Вячеслав Михайлович Молотов)的報告,思索如何開展音樂創作以反抗德國法西斯,遂萌生第二交響曲《神聖之戰》創作動機。日後,與共產國際方面交流創作事宜,共產國際代表季米特洛夫(Георги Димитров Михайлов)建議多為斯大林、蘇聯紅軍創作。又因戰爭初期蘇聯居態勢下風,蘇軍實行戰略撤退,莫斯科電影製片廠等機構亦轉移至後方腹地,已洗印好的《延安與八路軍》電影底片於撤退搬遷過程中佚失,相關剪輯、配樂工作無法開展。又其時林彪於蘇聯治療疾病,先生一行原欲扮做林彪隨從及翻譯乘專機返國,然臨行前卻有變卦,林彪僅同意攜帶先生一行人員所撰家書代為轉交,並於年底獨自返國。
【自述】〈創作雜記〉云:「這交響樂的動機是在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當德國法西斯侵襲蘇聯領土時,我在清晨四時被他們呼醒去聽莫洛托夫的報告(無線電),聽後我即在房間沉思了很久:『我應該怎樣去寫一作品來反抗德國法西斯?』『為著人類的正義感,我應該寫一作品反抗德國法西斯的背義忘信、侵犯和平正義的蘇聯……』我是這樣想!可是莫斯科一連幾天的空襲和人心惶惶,未能動筆!過幾天我被邀到共產國際去見季米特洛夫同志,到了三次都被空襲警報所阻,第四次見了面之後,臨行時季米特洛夫同志說:『應該寫些音樂給斯大林,蘇聯紅軍,而不是我和共產國際』,臨行時又來了一次空襲警報。當晚,德國法西斯飛機大舉空襲莫斯科,我被送到一個穩固的防空洞裡,而邊總不停地聽著法西斯飛機的空襲和爆炸聲,我並且愉快地聽到了蘇聯飛機接戰,把德國法西斯飛機擊落!我整夜沒有睡,靠著一張木板上,計劃怎樣來寫第二交響樂。」
【攷】〈秦譜〉云:「蘇德戰爭爆發,應莫斯科共產國際執行局之召,前去會見總書記季米特洛夫並接收囑託:『你應該寫些音樂獻給斯大林、蘇聯紅軍。』遂決定構思創作《第二交響樂》,『去反對世界的罪人、蘇德戰爭罪魁──德國法西斯。」又云:「九月下旬,完成抗戰紀錄片《延安與八路軍》的作曲配音。由於蘇德戰爭爆發無法在莫斯科製作拷貝,全部底片也因此失散。」又原注云:「關於抗戰紀錄片《延安與八路軍》,據有關材料提供,影片未能完成後期製作是事實,但是據當時在莫斯科留學並與冼星海多次接觸的蘇河清先生提供,冼星海在莫斯科第三國際招待所住下,就整天忙於為此影片作曲,原因是音樂部分必須完稿於影片後期合成製作前,據此筆者認為,不能因為此片未完成後期製作,斷言冼星海也未寫下影片音樂。」
又〈戴文〉云:「〈冼文〉只談到蘇德戰爭爆發後『……(見前)』並無『六月二十二日……應莫斯科共產國際執行局之召』『接受委託』『獻給』等等之說。」
又郭學勤《千面人生──袁牧之傳》云:「當蘇方將《延安與八路軍》的底片全部洗印出來,正準備進行剪輯和配音工作的時候,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德國法西斯背信棄義,向蘇聯發動了突然襲擊,蘇德戰爭爆發了!……由於戰爭初期蘇聯方面失利,蘇軍實行戰略撤退,莫斯科電影製片廠及其他一些電影機構、政府機關,也紛紛向後方腹地撤退,袁牧之隨著莫斯科電影製片廠一站一站地往後撤。在這種情況下,原定的《延安與八路軍》後期製作計劃,已經根本不可能按期完成了。而更加糟糕的是,由於戰時的混亂,再加上經辦人缺乏責任心,致使已洗印好的《延安與八路軍》的底片,在撤退搬遷過程中全部散失,不知去向!」(頁一四二)
又李思慎〈李立三幫助患難中的冼星海〉云:「在一次拜訪林伯渠同志的女兒林莉同志時,她向我講述了一個十分感人的故事:一九四五年,李立三夫婦在極端困難的條件下,竭盡全力照顧和護理病中的冼星海同志。……非常不幸的是,冼星海到蘇聯不久,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蘇德戰爭爆發,不懂俄文的冼星海『沒有辦法為戰爭效力,他便想回國』。但由於新疆軍閥盛世才已露出反共反人民的真面目,冼星海一行無法通過新疆返回延安。當時,林彪正在蘇聯治病。迫於日益嚴峻的戰爭形勢,林彪當時不得不中斷養病回國。由於林彪當時是抗日名將和原黃埔軍校的學生,他不僅有專機,還持有國民黨政府發給他的邊境通行證。而其他來自延安的同志都被國民黨政府視作『洪水猛獸』。為了順利通過國民黨軍隊的嚴密封鎖,冼星海一行原準備扮做林彪的隨從、翻譯,坐林彪的專機回國。也許是為了安撫大家的情緒,林彪原來也勉強同意了。然而就在臨登飛機之前,林彪卻突然變卦,拒絕了冼星海一行的請求,只各應給每個人帶到家書。林彪的目的很清楚,就是害怕國民黨軍隊查出隨行人員的真實身分,自己受到連累。就這樣,冼星海發出了給在國內妻兒的最後一封家書。這封家書至今還保存在冼星海的女兒冼妮娜手裡。冼星海一行回國的最後希望被林彪無情地打碎了。一九四一年九月,林彪離開莫斯科幾天後,冼星海一行也離開了戰亂中的莫斯科,先後轉移到蘇聯的幾個加盟共和國。根據中共中央的指示,是年冬季他又到了蒙古人民共和國,準備取道蒙古回國。……」
又舒云〈林彪赴蘇聯治病及回國前後〉云:「一九四○年九月,蘇軍統帥部召集軍事會議,邀請林彪參加。蘇聯元帥都認為,德國將先攻佔最富饒的烏克蘭。林彪沒有說話,斯大林一定要聽聽他的意見。林彪認為,希特勒如果攻打蘇聯,不是要掠奪蘇聯的財富,而是要消滅蘇聯,所以他不會從烏克蘭打,他將從西線進攻,從波羅的海到喀爾巴阡山,全線向蘇聯進攻,佔領莫斯科。與會者都搖頭,蘇聯的主要兵力仍部署在烏克蘭。事實不幸被林彪說中。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德國對蘇聯不宣而戰,進攻的線路完全如林彪所說。斯大林熱烈地說:林彪同志,你參加我們的衛國戰爭吧。一九四一年底,林彪發電報回國請示,毛澤東很快回電,讓他立即回國。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林彪乘坐蘇聯軍用飛機回到新疆。一到新疆迪化(今烏魯木齊),新疆長官盛世才就電告了蔣介石。蔣介石令蘭州和西安等地一律不許發難,所以林彪從迪化到延安一路順風。」
〔按〕〈秦譜〉徵引文獻擅加更動語句,導致所指不明,且未敘明所載之事分屬不同時間。又〈秦譜〉認為冼星海於是年九月下旬完成《延安與八路軍》配樂作曲,並稱援引自蘇河清信函及鍾敬之〈一部未完成的紀錄片《延安與八路軍》──追念袁牧之同志〉,然蘇氏信函未見、〈鍾文〉無相關說法,加之〈秦譜〉認為九月下旬冼氏經當局安排疏散至阿拉木圖,則更無可能於撤退的同時,完成電影配樂。且據郭學勤的說法,《延安與八路軍》的底片沖洗係在蘇德戰爭爆發之前完成,然未及剪輯和配音,戰事已爆發,相關工作只能停擺,因此,冼氏很有可能根本沒能為《延安與八路軍》配樂,且現亦未存冼氏相關創作手稿存世,又無自述提及作曲情況,則難以言稱「完成作曲」。
另外,李思慎述及冼氏一行原欲扮做林彪隨從返國一事,有兩處細節有待商榷:其一,視盛世才為返國阻礙或危機,然盛世才於一九四四年八月就被國民政府命令轉任農林部長,繼任新疆省政府主席的吳忠信則採取綏靖政策,故盛氏把持新疆軍政大權及反共傾向導致冼氏不能回國的說法,或不盡可靠(見一九四四年八月二十九日條目);其二,李思慎提及林彪於本年九月離開莫斯科,然據舒云等人攷,林氏應短暫參加蘇德戰爭後,於十二月底搭成蘇聯軍用飛機返回新疆。然冼氏確於本年九月十八日致母、妻信函各一(見一九四一年九月十八日條目),或應由林彪一行帶回,故本譜仍部分採納李思慎說法。
又查,與冼氏同行之袁牧之直至一九四五年抗戰勝利後,於一九四六年二月搭乘飛機抵達蘇聯實際控制的中國東北地區。換言之,新疆、塞北的邊境管制,以及國民政府對共產黨員的排斥牴觸意識形態,或仍係冼氏一行無法順利回國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