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中共中央電召,與袁牧之等人預備取道蒙古返國,卻因受阻撓未果,疑曾於中蒙邊境遭逮捕拘留又獲釋放。後抵烏蘭巴托,化名「孔宇」,於中國工人俱樂部擔任音樂組教員。任職期間,除教學工作以外,亦創作歌曲、應邀指揮交響樂團、演奏小提琴、排練並演出《黃河大合唱》等文藝節目,其文化活動成就為烏蘭巴托藝文界所關注,並結識蒙古作曲家魯布桑紮布・莫爾道爾吉(Лувсанжамбын Мөрдорж)、畢力格・達木丁蘇倫(Билэгийн Дамдинсүрэн),以及當地中央劇院的蘇聯專家西米爾諾夫(原名待攷)。先生曾在當地演奏其創作之〈烏蘭巴托的一天〉,並由西米爾諾夫以鋼琴伴奏。
【攷】張銳〈冼星海在蒙古的音樂朋友〉云:「星海同志於一九四二年到了烏蘭巴托,一天夜晚,他走到了中國工人俱樂部音樂室的窗口,發現室內正在排練樂〔編按:原文如此,疑作『排練音樂』〕和唱歌。他便靜靜地在那裡聽著,回去之後,第二天又來,他真捨不得離開那裡,他愛人民的歌唱。兩天、三天,終於我們發現了他,便請他進來,問道:『你從哪裡來的?為什麼老在窗外?』星海同志回答說:『我是一個音樂家,我聽到你們唱歌奏樂就很高興。』同志們說:『請你為我們演奏一曲好嗎?』他回答:『可以,就用你們的提琴,演奏你們正在練習的樂曲吧!』演奏完了,工人同志們高興得不知怎麼表示才好。他們找到了先生和朋友。大家都說:『你是個了不起的音樂家,你願意做我們的先生嗎?』星海同志熱情的回答說:『願意,我很高興教你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盡我的力量來幫助你們!』從這以後,他每星期五的晚上都到中國工人俱樂部來上課,講樂理、指揮,教授各種樂器──鋼琴、提琴、黑管、三弦、二胡和笛子──並開始教五線譜,訓練合奏、合唱和獨唱,每週都組織音樂會演出。星海同志來以前,俱樂部裡是沒有單獨的音樂會的。」(見《專輯》第四冊頁五五至五七)
又王榮〈回憶冼星海同志在烏蘭巴托〉云:「冼星海同志來到以後〔編按:指中國工人俱樂部〕擔任音樂組教員,還有同他一起來的幾位同志有袁牧之擔任戲劇組導演,鍾赤賓擔任紅色娛樂室宣傳員。這三位同志的姓名都是他們的真名實姓,他們來到烏蘭巴托的姓名是:孔宇(冼星海)、丁山(袁牧之)、楊晉(鍾赤賓)。自從這些同志分別擔任了上述各部門工作以後,使俱樂部的工作走上新的階段,可以說最達到俱樂部工作有史以來最高峰。如:冼星海同志的《黃河大合唱》以及其他革命歌曲等節目……他們的這些活動,曾經一度轟動了烏蘭巴托市,不僅受到廣大華僑的稱贊和歡迎,而且也引起蒙古文藝界許多知名人士的注意。如:蒙古作曲家達木丁蘇倫、莫爾道爾吉,以及中央劇院的蘇聯專家西米爾諾夫等經常同冼星海同志接觸聯繫,相互交談。……記得是在一九四二年春天的一個早晨,俱樂部的工作人員上班以後,人們就議論說,昨天夜裡來了幾個來歷不明的中國人,就住在俱樂部的一間教室裡。於是,有些好奇的人有的在教室的門外看,有的進入教室內同他們交談。從這些人的外表來看,一個個面色蒼白,頭髮長得很長,身上穿著沾滿油垢的蒙古式舊棉衣和舊氈靴,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是經過相當長期折磨度過監獄生活的人。當時很多不明真象的人就紛紛議論猜測,認為他們是為逃避日本鬼子的迫害而越境被捕入獄,然後弄清是〔編按:『是』字原作『事』〕非而被釋放。並且認為他們不過是一般普通老百姓,根本沒有想到而以後才知道這些人都是有所作為的人,是不畏艱險為革命為人民的事業而貢獻自己力量的人。這時,俱樂部負責人經過研究討論之後,首先一方面為他們安排衣食住等生活事宜。俱樂部在經濟上是完全依靠自己自力更生的單位,因而工會中央理事會也就很快的批准了增加編制的要求。同時,俱樂部負責人同他們談話並瞭解了他們每個人的特長和技能,如前面說過冼星海同志任音樂組教員……另一方面,向上級領導提出申請增加編制的要求……冼星海同志開始工作不久後,首先譜寫了『中工俱樂部部歌』,記得歌詞頭幾句是:『中工俱樂部,偉大堂皇,組織健強……,』當時正是蒙古全國組織起志願軍的時候,他又譜寫了『志願軍之歌』,歌詞頭幾句是:『志願軍,志願軍,志願精神志願心……』。繼之,就譜寫成他的傑作《黃河大合唱》,以及〈烏蘭巴托的一天〉等樂曲。……記得《黃河大合唱》的歌詞共分八段……經過一段練習時間,冼星海同志認為差不多了,於是就在俱樂部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大型音樂會舞臺上公演了。冼星海同志親自指揮,受到觀眾的熱烈歡迎。……記得有一次,中央劇院舉行音樂會,達木丁蘇倫請冼星海同志為他們指揮交響樂團演奏,同時,冼星海同志用小提琴獨奏了他創作〈烏蘭巴托的一天〉,西米爾諾夫為他鋼琴伴奏。……博得聽眾熱烈歡迎。交響樂團的藝術家們給予很高的評價,有的說他是『蒙得格空(意思是了不起的人)』。」(見《專輯》第四冊頁八三至八九)
又〈秦譜〉云:「(一九四二年)春季,與袁牧之受聘去烏蘭巴托中工俱樂部,在音樂組、戲劇組分任教學工作。同季,作齊唱曲〈中國工人俱樂之歌〉〈志願軍之歌〉。」又云:「秋季,假中工俱樂部指揮旅蒙華僑排演《黃河大合唱》,演出譽滿全城。同季,應蒙古作曲家達木丁蘇倫之邀,赴烏蘭巴托中央劇院指揮交響樂隊演奏交響樂,並在西明諾夫(蘇聯音樂專家)鋼琴伴奏下獨奏本人小提琴曲〈烏蘭巴托的早晨〉。音樂才能征服舉座,在場的蒙古音樂家驚呼『蒙得利空(了不起的音樂家)』!」
又〈戴文〉云:「〈王文〉〔編按:指王榮〈回憶冼星海同志在烏蘭巴托〉〕僅提到星海在中國工人俱樂部當過音樂組教員,但無『春季』受聘之說。〈張文〉〔編按:指張銳〈冼星海在蒙古的音樂朋友〉〕關於星海到中國工人俱樂部工作的經過則是這樣說的:『……(見前)』。同樣未提到何時上任。」又云:「〈王文〉只提到星海『……(見前涉及〈中工俱樂部部歌〉及〈志願軍之歌〉段落)』。並無『春季』之說。」又云:「〈王文〉談到《黃河大合唱》時,只說過『……(見前涉及《黃河大合唱》段落)』。並未提到何時、在何場所、由哪些人演出,更無『譽滿全城』之說。」又云:「〈王文〉為『……(見前涉及中央劇院音樂會段落)』。並無『秋季』『演奏交響樂』之說,也無『音樂才能征服舉做』(此句不通!)和『驚呼』等誇飾之辭。此外,〈秦文〉還把曲名和蒙古語的譯音、譯義搞錯了!」
又郭學勤《千面人生──袁牧之傳》云:「後來,袁牧之與冼星海也曾有過一次回國的機會,但卻被人為地阻斷了。那是一九四二年初,奉黨中央電召,袁牧之、冼星海和幾位在蘇聯的同志一起,取道蒙古準備啟程回國。但是,到了蒙古以後,卻受到了反動派的阻撓,他們被滯留在蒙古,無法繼續前行了。在蒙古等待回國期間,袁牧之和冼星海住在烏蘭巴托俱樂部。當時,聽說蘇聯紅軍正準備打進中國的東北,於是,袁牧之他們就把回國的希望寄托在了蘇聯紅軍身上,想趁蘇聯紅軍打進中國東北的時候,隨蘇聯紅軍一起進來。但是,他們等了很長時間,蘇聯紅軍也沒有行動。這時,他們在烏蘭巴托卻被日本人注意上了。當時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最緊張的時刻,日本特務到處都是。日本人對中國人很敏感,一見到中國人,就以為是間諜,在暗地裡搞串連。被日本人盯上以後,他們的處境非常危險,為了安全起見,袁牧之和冼星海被迫離開烏蘭巴托上山避難。山上的生活條件十分艱苦,甚至連理髮都沒辦法,他們生活得非常艱難。」(頁一四三至一四四)
又見一九四五年六月二十二日條目所引李思慎〈李立三幫助患難中的冼星海〉。
〔按〕冼星海一行抵達蒙古的具體時間不明,郭學勤指出係一九四二年初,王榮亦表明是年春季某日發現冼氏一行。又王榮指出冼氏一行疑似曾被捕入獄,冼氏化名「孔宇」時編造之虛構自傳亦有類似情節表述(見譜後附文),且郭學勤提及烏蘭巴托內亦有日軍勢力、國內保守勢力(所謂「反動派」)活動,處境危險,雖無直接證據考察,仍可作出冼氏被捕獲釋情事之推測;然即便被捕,時間應不致如「孔宇自傳」所述長達九個月,因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十四日冼氏一行位於前往蒙古路途中,翌年春季抵達烏蘭巴托,時間相隔未遠。
〈戴文〉指謫〈秦譜〉處,值得商榷者有二:一、認為王榮並未明指冼氏於春季「受聘」及「上任」;二、認為〈秦譜〉稱冼氏參與的文藝演出「譽滿全城」及文藝界「驚呼」為誇大措辭。然而,王榮之文為插敘寫作,若通篇閱讀,則可知一九四二年春季某日中國工人俱樂部發現冼氏一行,與為冼氏一行安排生活起居、提供職務等事,時間差距很短,又依常理思維推測,不可能某日發現落難者後,相隔數日、數週、數月才幫扶,故冼氏一行於春季抵達中國工人俱樂部後、很快便融入該俱樂部之生活與工作環境中,合情合理。又王榮確曾提及,冼氏供職於俱樂部中編排演出包含《黃河大合唱》等文藝節目,且受到烏蘭巴托僑界及本地文藝界人士關注,亦使用「轟動了烏蘭巴托市」表述,因此秦氏「譽滿全城」措辭,尚有依據。反而戴氏部分指謫,略有斷章取義之嫌,未顧及王榮前後文言辭。但是,〈秦譜〉將冼氏供職於中國工人俱樂部期間的諸多事件,未加攷證即臆測發生時間,且部分文獻引述錯誤,實乃不妥。然目前吾人尚難得知冼氏供職於中國工人俱樂部期間,各類事件發生的具體細節,故均繫於此條目中,以利讀者關照查閱。
經查,魯布桑紮布・莫爾道爾吉、畢力格・達木丁蘇倫為蒙古人民共和國國歌作曲者(畢力格・達木丁蘇倫亦為作詞者)。又《全集》等文獻未曾收錄〈中工俱樂部部歌〉及〈志願軍之歌〉樂譜,今人無從得知作品全貌。
又抵達蒙古後,開始創作管弦樂第三組曲《敕勒歌》,作品共分五段,靈感源於與茅盾於西安交流創作經驗時提及南北朝民歌〈敕勒歌〉。其中第一、二段於是年三月前寫成,年底抵達哈薩克阿拉木圖後方作畢全曲縮譜。
【自述】〈創作雜記〉云:「這個第三組曲是繼續第二組曲而寫。一九四二年春在У. Б即開始寫作,第一、二兩段在三月前已寫好,並且公開演奏和播音,尤以第二段得了許多人的愛聽。其他的樂章本想寫六段而成為第三組曲,因教課忙,遲遲至十二月九日抵A城後,才把最後一段完成。這個組曲就以五段寫成。按:以上五段完成的是鋼琴譜,至於配器還待有時間才可以完成之,若不是生活變動!這組曲老早就寫成了!這組曲是描寫У. Б的一天,本來就用這個標題,後來就簡單用『У. Б』兩個字,但又覺不妥,最後用《敕勒歌》覺得合適些。我曾回憶到第一次和茅盾先生在西安會面時談話,談及我們兩人最後的創作,他聽了我告訴他怎樣創作《民族交響樂》和它的內容的時候,他就提到我們中國南北朝鮮卑民歌的〈敕勒歌〉……為著改變這曲的一些特殊的性質,我特地用標題為《敕勒歌》以紀念蒙古的一天。」
【攷】〈秦譜〉云:「十二月,完成管弦樂《第三組曲・敕勒歌》鋼琴譜,標題用以『紀念蒙古的一天』。」
又〈戴文〉云:「〈冼文〉原為『……(見前)』。〈秦文〉顯然沒有將〈冼文〉的意思完成地表達出來。但〈冼文〉前後也是自相矛盾的,因為烏蘭巴托是小概念,蒙古是大概念。」
〔按〕戴氏認為〈秦譜〉僅指出冼星海自述「紀念蒙古的一天」,而忽略「У. Б」有烏蘭巴托之意,並指出冼氏自述矛盾,或許為忽略《全集》原注冼氏常以「У. Б」泛指蒙古人民共和國。
但更為重要的,是據冼氏自述所記,並未明確表述《敕勒歌》於是年十二月殺青,而是在「十二月九日抵A城後」才完成縮譜,至於冼氏抵達阿拉木圖後以多久時間寫就《敕勒歌》五段,尚不可考。
又據《全集》第五卷,《敕勒歌》樂譜雖以鋼琴譜為主,但有外加譜表(最多四行,分上下表示高、低音區,鋼琴譜表夾於其中)表示個別樂器布局,因此冼氏所謂之「鋼琴譜」,實際上為樂隊縮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