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錢韻玲信函,敘明已於本月十三日抵達西安,關心冼妮娜情形並說明近況,又稱「不久我就要離開西安」,並採購物品託人帶赴魯藝交予錢氏。又信件尚未及時寄出,於二十一日補寫信函,表示於西安辦事處遇張仲實、茅盾(沈德鴻),並述及近日多有防空警報,或許「月底或六月初才走」,又因經濟狀況不佳故無法寄錢回家,囑咐錢氏若需用錢可催促李凌寄發稿費,並「加強政治學習」。又另撰信函,稱「前幾天我寫的信到現在還沒有發出,因為西安連日下了大雨,沒有車上延安」,並已於西安閱見收錄先生作品之《新音樂》第五期,並囑咐錢氏注意作品刊行權利狀況及閱讀政治理論、邏輯思想等書籍。又據茅盾憶述,其暫居西安等候南下期間,先生曾主動拜訪,並談及《民族交響樂》創作之事。
【自述】信函云:「玲:我在本月十三日下午到達西安了!現在不知〔編按:『知』字原作『經』,據《專輯》改〕不覺過了四天!這幾天都是下著傾盆大雨,我除〔編按:『除』字原作『隨』,據《專輯》改〕了有事到城逛了兩天之外,都是在家裡看書或休息。這裡招待非常好,每天食三餐,早上吃大米稀飯、油炸饅頭和很多的菜,中飯和晚飯都是吃大米飯,食的菜都是很好,天天吃豬肉和很好的菜。這幾天西安都有警報,我們躲過幾次,聽說飛機只來過一兩次偵察,並沒有投彈!前兩天我在城裡買了一點東西,價錢非常貴!我買了四條手巾一條白短褲已經是五塊多錢。副主席送我一雙新皮鞋(十三元半)。昨天我買了一罐餅乾(六元半),一包糖果(二元),十包鷓鴣菜(共十二元),兩個玻璃奶瓶(共兩元),三個奶嘴(三元六角),其他小兒玩具價錢太貴而買不到,我只買了一個小鼓(二角)。這些東西我已花了一些錢了,我希望你和妮娜都得些安慰,我剩了不多的錢了。你們母女好麼?還有咳嗽沒有?這幾天天氣不很好,我們同車幾位女同學都有頭痛,並有熱度很高。老袁牙齒痛得厲害。我的咳嗽因前天食了點藥,昨天已經好了!不久我就要離開西安,我買的東西,將要託人帶去魯藝給你。或者用木箱釘好,交魯藝林藍同志帶上。以後恐怕因各種關係不能同你通信,如果我到達目的地後我必然有法子使你知道,請你不要掛念。現在正是我們更要努力的時候了,我們要互相勉勵、督促和競賽。我相信將來會面的時候,我和你都是更感到快樂,我們的愛必須建立在互相理解和一生事業裡面。我常想念著你和妮娜,為著愛我們更應加倍努力,我們要貢獻一切所有,為民族解放、為實現我們的最高的理想。望你珍重,小心愛護妮娜。讓我吻著你和她。順候周揚、蘇靈揚、音樂系教職員同學及東山的各位教員平安!/訓 上/一九四○年五月十六日大雨時西安/今天(廿一日)在辦事處遇張仲實、茅盾一同食飯,仲實談及你和你弟弟他們不久來延安,你去見他們一次。朱德總司令送我相片一張,請你保存。/廿一日補寫/又:一、十六日以後天天有一兩次警報,昨天(廿日)一連有四次警報!我們都平安地躲避過了。二、王邦屏的信已交了聶同志,因天天躲警報沒有遇見,而且我住的地方又不同,我想你總可看見他的,請告訴王同志。三、大概我們在月底或六月初才走,一切都準備妥當才動身。你想要知道我們消息時可寫信給康生及王明同志便妥。四、我想帶點錢給你,但現在我剩了不多,在西安我買了零用東西已經用了二十塊!東西貴得很!因此不能給你。如果你生活不好時可以催史凌寄稿費,我已託人親自問他要稿費!五、我去後你要加強政治學習,政治的基礎是每個藝術人才必須具備的,我希望你能底瞭解馬列主義並且應用它。等我回來時,大家互相討論!互相研究!盡可能你要爭取學習時間。我仍然主張你留在魯藝好些!一來對於身體生活都比女大好,對妮娜也好些!為著妮娜的原故我們也要這樣做,你可以與王明同志相商。六、關於他們的事,我們取不管態度,儘量做到大方,原諒他們,這樣才不會受到刺激!/訓/信本來寄去,因不放心,所以託人帶上。」又《全集》注云:「『副主席』指當時中共中央副主席周恩來。『老袁』即袁牧之。當時他與冼星海受中共中央委託,為延安電影團拍攝的紀錄影片《延安與八路軍》的後期製作,取道西安尋機赴蘇聯。『他們』指茅盾和張仲實。」
又另信函云:「玲:前幾天我寫的信到現在還沒有發出,因為西安連日下了大雨,沒有車上延安。我在這裡還好,我們沒有離開這裡,大概可以不必去重慶,還是依原來計劃走。目前環境是不怎樣好,因此就改變了幾次計劃。我想不久就可以順利地到達目的地。你和妮娜怎樣?身體好麼?念念。現在天氣變幻莫測,起居飲食必須小心,尤其是水果,妮娜可以飲一點果汁之類東西,給她多飲暖和的水或糖水,每天也給她一點鹽水,青菜、紅葡萄、桔子對她是有益的,可給她多吃。隔天給她洗澡換衣裳,每天使她有十數小時睡眠。在她睡眠時間,你可以自修或上課或工作,利用寶貴的時間去增強自己的學問,至緊至緊。我在西安看見了《新音樂》第五期,我想你不久就可以看見,裡面有我的《生產大合唱》第二幕、《九一八大合唱》的『序』,但第六期我還沒有看到!在西安我又看到黃河出版社出版兩本歌集,名《抗戰歌曲集》,內有我許多歌,還有魯藝的許多歌。我的《春耕大合唱》(舊〈拉犁歌〉)、《黃河大合唱》全部都編在裡面。現在全國都風行著這一個《黃河大合唱》,我想以後要把原稿保存得很好。不然,外間的音樂商人又乘機做他們的生意。目前印行《黃河大合唱》的書店恐怕有幾十間,未免使生活書店太難過了。《音樂季刊》最近在上海印出五線譜的《黃河大合唱》,上海非常歡迎。你有空要替我留心關於我的一切消息,尤其在各報上和音樂雜誌的批評,因為繼《新音樂》而出的還有許多新的音樂雜誌及其他藝術雜誌。聽說茅盾已在魯藝工作,是否?我走後延安歌詠情形怎樣?我的歌曲是否還照樣流行著?他們對於我的印象怎樣?你必須告訴我,使我更努力向前。你寫了曲沒有?畫過多少幅畫?筆記有沒有寫?念念。最近看什麼書?有兩本書你一定要買的,一、《論共產黨》,二、《唯物史觀》,你看完之後再看《辯證法唯物論教程》,好嗎?/祝你努力,保重!/海又及」又《全集》注云:「『史凌』即李凌,又名李樹連、李綠永,當時他在重慶等地編輯《新音樂》月刊。」
【攷】茅盾〈憶冼星海〉云:「和冼星海見面的時候,已經是在聽過他的作品(抗戰以後的作品)的演奏應且是讀過了他那萬餘言的自傳以後。(這篇文章發表在延安出版的一個文藝刊物上,是他到了延安以後寫的。)……大約三個月以後,在西安,冼星海突然來訪我。那時我正在候車南下,而他呢,在西安已住了幾個月,即將經過新疆而赴蘇聯。當他走進我的房間,自己通了姓名的時候,我吃了一驚,『呀,這就是冼星海麼!』我心裡這樣說,覺得很熟識,而也得生疏。和友人初次見面,我總是拙於言詞,不知道說些什麼好……然而星海卻滔滔不絕說起來了。他說他剛出來,就知道我進去了,而在我還沒到西安的時候就知道我要來了;他說起了他到蘇聯去的計劃,問起了新疆的情形,接著就講他的《民族交響樂》的創作。……那天我們的長談,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見面,誰又料得到這就是最後一次呵!『要寫,還得回中國來!』這句話,今天還在我耳邊響,誰又料得到他不能回來了!」(見《專輯》第四冊頁三四至三七)
〔按〕本條目所引冼星海另篇信函,未落款標注撰寫日期,然根據文意,及《全集》《專輯》等編排順序,應係在五月十六日暨二十一日信函後未久而寫,並一同發出,故本譜將其繫於此處。又茅盾所言與冼氏日記記載略有出入,因本日冼氏與茅盾初遇時,茅盾有北上延安之計劃,而十月十六日冼氏又於茅盾有所交流(詳見該條目),故其「我正在候車南下」「那天我們的長談,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見面,誰又料得到這就是最後一次呵」等說法,均有待商榷。
又在西安期間,蕭三曾告知先生,蕭妻葉華「在莫斯科看到了英文報報告我和《黃河大合唱》」,又蘇聯《國際文學》《旗幟(Знамя)》等雜誌亦有關於先生及《黃河大合唱》之評論。爾後,先生據此憶及吳玉章「當全體魯藝學生教員集合時」表揚先生與《黃河大合唱》取得之成就,則有所感悟道:「自己自問慚愧,因為我歷年所想創作的作品,一方面要多產,一方面又要精煉的,一個《黃河大合唱》的成功在我不算什麼,我還要加倍努力,把自己的精力、把自己的心血貢獻給中華民國的偉大民族。我慚愧的是自己寫得還不夠好,還不夠民眾所要求的量!」
【自述】〈創作雜記〉云:「還在延安的時候人們就告訴我,重慶和國內各報都有說及《黃河大合唱》是尚戰期中新音樂的創舉。當我一九四○年夏天在延安辦事處時,蕭三告訴我他的老婆在莫斯科看到了英文報報告我和《黃河大合唱》,蘇聯名記者和攝影師卡爾門先後在《國際文學》和一九四年莫斯科出版的《旗幟》寫了一篇文章名〈在中國的一年〉,其中有關於我和《黃河大合唱》的評論。我當然不是因為這樣就滿足,尤其是有一天,吳玉章同志當全體魯藝學生教員集合時說及我的努力和《黃河大合唱》得到國際上的嘉許,我聽了之後,自己自問慚愧,因為我歷年所想創作的作品,一方面要多產,一方面又要精煉的,一個《黃河大合唱》的成功在我不算什麼,我還要加倍努力,把自己的精力、把自己的心血貢獻給中華民國的偉大民族。我慚愧的是自己寫得還不夠好,還不夠民眾所要求的量!」
【攷】〈秦譜〉云:「三月中旬,吳玉章院長在魯藝全院大會通報莫斯科英文報報導《冼星海與黃河大合唱》,表彰冼星海之《黃河大合唱》已獲國際嘉許,冼星海云:『一個《黃河大合唱》的成功不算什麼,我還要加倍努力,把自己的精力和心血貢獻給中華民族』『我還要寫,要寫到我最後停止呼吸。』」
又〈戴文〉云:「〈冼文〉〔編按:指〈創作雜記〉〕原為『當我一九四○年夏天在延安辦事處時(星海是一九四○年五月十三日自延安抵西安的。如係「夏天」,則此處的「延安」應為「西安」之誤),蕭三告訴我(蕭三在西安時與星海同住西安八路軍辦事處),……(其餘見前)』。〈秦文〉卻不但將蕭三說的話變成出自吳玉章之口,而且還杜撰了『三月下旬』的時間和『〈冼星海與《黃河大合唱》〉』的篇名……」
〔按〕〈秦譜〉記事時序有誤,冼星海自述中涉及吳玉章及感觸一段應係在一九四一年後撰寫,本譜暫依冼氏自述均繫於一處。然〈創作雜記〉中「把自己的心血貢獻給中華民國的偉大民族」一句,《全集》等諸多文獻均改作「把自己的心血貢獻給偉大的中華民族」,本譜據一九五一年天下出版社發行之《黃河大合唱(定稿)》所附〈創作雜記〉手稿影本及《專輯》記。
又在西安期間,作獨唱曲〈背縴歌〉(陳子展作詞)。
【攷】《全集》第二卷〈背縴歌〉樂譜編輯注云:「一九四○年作於西安。」